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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国权不下县（第1页）

&esp;&esp;一个年轻人，一个在王家府惇就一脸担忧。

&esp;&esp;刚才被刘瑜撩倒在地的官员，在边上就开口道：“编户齐民，令民为什伍，而相收司连坐。”

&esp;&esp;这是秦时军政制度，十家编一什，五家编一伍，以连坐来互相监控。他提这个问题，就是攻击刘瑜所说的，国权不下县。他认为不成立的，并不存在县以下靠自治的问题。

&esp;&esp;没等刘瑜开口，这官员又说道：“汉高祖为亭长，为县送徒郦山，徒多道亡！”

&esp;&esp;这也可以说读书人，都不可能不知道的典故了。

&esp;&esp;刘邦为什么会起义？不就是当亭长，帮县里送囚徒出了变故吗？

&esp;&esp;“斗变杀伤捕五邻，游徼亭长共杂诊。”边上有官员摇头也插了这么一句。

&esp;&esp;一时之间，如同联句集章：“大率十里一亭，亭有长；十亭一乡，皆秦制也！”

&esp;&esp;秦汉就是以亭长，为县以下的小官吧。

&esp;&esp;而年轻的皇帝，脸上也尽是失望之色，他站了起来，走到刘瑜身边，伸手按着刘瑜的手臂，好声说道：“直阁报国之心群群，然则，不论旧唐书、唐律疏义、大唐令等等，皆有里正之职啊！”

&esp;&esp;这皇帝是有认真读过书的，里正，在他提到的史书，唐代律令，都存在的职位。

&esp;&esp;百户为里，五里为乡，四家为邻，五家为保。

&esp;&esp;很明确，也就是说，刘瑜的忠心，皇帝是认可的。

&esp;&esp;但刘瑜所提，国权不下县，是一个不值一驳的问题。

&esp;&esp;不单是秦代，就是汉代和唐代，在座人等，也不认为有刘瑜所说的问题存在。

&esp;&esp;至于大宋？大约刚才被刘瑜撩倒那官儿，心里不痛快吧，并没有因为皇帝开口，他就闭嘴，他接着呛刘瑜：“国朝更是自有巡检、县尉，刘直阁此言，到底从何说起？”

&esp;&esp;严格来说，刘瑜是被打脸了。

&esp;&esp;无论是三老，还是里正、亭长，在历代都充当政府派出机关的角色去执行政令。

&esp;&esp;所以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嘛！

&esp;&esp;但刘瑜却仍旧一脸的微笑，似乎一点也不感觉到自己此时的尴尬。

&esp;&esp;以至于其他人都下意识的停了下来望着他，感觉这位是不是接受不了打击，变傻子了？

&esp;&esp;只有章惇站了起来，走到刘瑜身边，开口道：“我等是要粉饰太平，还是要治国安民？”

&esp;&esp;“子瑾何言，国权不下县，何错之有？”章惇说到这里，抬眼瞪了一下要开口的官员。

&esp;&esp;他本是官场出了名的狂人，那官员吓得不敢开口，章惇一点也不担心君前失仪：“若要粉饰太平，自然不妨高呼天王圣明；但要治国安民，国权不下县，便是今日不改事实。”

&esp;&esp;这时边上刘瑜幽幽长叹：“知我者，子厚也。若真的亭长可用，何有秦亡？若是里正尽责，哪有唐时藩镇之祸？”

&esp;&esp;甚至刘瑜放下茶杯，更直接的指出问题：“若国权能以下县，何以新法不行？”

&esp;&esp;“官家是为天子，宰执是为中枢。现在口含天宪的皇帝，还有治理天下的中枢，都要推行新法，为何新法仍旧没有推行下去？为什么在庙算的时候，觉得益民的新法，在推行之中，会发生很多意想不到的问题？”

&esp;&esp;“国权不下县。”刘瑜说到这里，做了一个结论。

&esp;&esp;这一回，皇帝才真的听进去了。

&esp;&esp;刘瑜冲着章惇点了点头，这章惇不论私德如何、人品如何、历史评价如何，至少对于他认可的朋友，那还是很仗义的。在皇帝面前，他一样敢于站出来维持自己的朋友，起码刘瑜感觉，比坐在边上不开口的王雱靠谱得多了。

&esp;&esp;而接下来，就开始进入刘瑜的节奏了：“所谓国权不下县，说的就是，代表国家、君王意志的政令，并不总是能，从中枢开始一直贯彻到最底层的社会结构。”

&esp;&esp;刘瑜用了极现代的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esp;&esp;在场都是进士出身的人物，也就是说，都是学霸，尽管这些词语没听过，但略一咀嚼，却还是能意会的。完全不至于说听不懂。

&esp;&esp;而刘瑜接着就是变本加厉了：“面子上，粉饰太平，说的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事实上，乡里祠堂，把奸夫淫妇浸猪笼时，是官家点了头，还是报到中枢批了文？莫说是习俗，便是县里衙门断了案，要杀头，总也是要证据确凿，该管官员签押用印，呈报中枢！”

&esp;&esp;所谓秋后问斩嘛，除了谋逆谋反，一般杀头的案子，都得一级级报上去复核复审。

&esp;&esp;因此才有罗织罪名的概念，要是随便就可以把人浸猪笼弄死，哪还有什么罗织罪名？

&esp;&esp;“自县以下，司法权尽操于乡绅宗族之手，这一点，在座诸君，心中应是分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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