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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间，爬满了。怎么也拔不完了。可邬琪华也不会去拔了，邬生的离世，注定让她再也变不回那个无法容忍白发，每次注意到都要拔掉的赶时髦的老太太。邬生，她的邬生，她的儿子邬生……邬琪华想到邬生，眼泪迅速爬上了眼眶。她的邬生啊，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他走前，她也只是接到了电话，连面都没见到。她甚至都没能和他好好多说几句话，最后还嫌弃他唬他…早知如此，那一天，她无论如何也该回来，回来看一眼邬生的。不，是早知如此，她应该回来，拼了命也阻止邬生去的。不管什么大义什么责任，她首先是个母亲啊。邬琪华的眼泪，哗啦啦流下。她背对着唐陌，死死控制情绪，压根不敢回头，就怕唐陌看到了难受。可邬琪华不知道，唐陌早就看到了。更不知道，背对着她的唐陌，不知何时也转过身，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窗外什么也看不到，他转过去，只是因为脸上的泪。不管是邬琪华还是唐陌，他们此刻都有一个通病：不能独自发愣，注意力不能不集中。只要心神放空，只要独自发愣，眼泪变会不受控制的不请自来，无法控制。邬琪华的内心，随着邬生的离去，已经千疮百孔，或者说已经空了一个大洞，这辈子都无法补回来了。这一个空落落的大洞，会一直跟着她，直到她死去。这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留下的后遗症，无药可解。若是能痛痛快快哭出来，尽情悲伤也还好，可是对如今的邬琪华来说，连这都成了奢侈。她连这个都做不到，因为她的心神要放在新生的孙女身上，要放在还昏迷不醒的苏梨身上。这对邬琪华何其残忍。同样的，对邬琪华又何其幸运。因为有了孙女，因为有苏梨唐陌要操心要看着，让她的心再次有了牵挂，有了希望。因为这牵挂，因为这希望，让她还有活下去的动力，不会一味沉浸在哀伤中伤身伤神。咚咚咚咚是在两点左右醒来的，睡醒了，饿醒了，也是不舒服醒了。咚咚可是完完全全的小人儿了，可是会吃会拉会尿的。明明出生后还什么都没能吃呢，可是她就是拉臭臭了。邬琪华小心翼翼换上，明明是换尿布，却满脸笑容。“哎呦，拉臭臭了啊，咚咚，羞不羞啊。”邬琪华有些手忙脚乱，不过最后也收拾好了。换个尿布，最后却也换了一身的汗。唐陌在一边看着说要学，也是紧张得都忘记呼吸了。“妹妹好小啊，太软了。”唐陌不由自主感慨。“可不嘛，这么小的孩子是没有骨头的，她的头啊都是软的。”邬琪华松了一口气，洗洗手，开始准备充奶粉给咚咚喝。不过这个活最后被唐陌给抢过去了，他非得要自己喂给妹妹，邬琪华也就答应了，指导着给他弄。业务不怎么成熟，又要等着放凉，最后咚咚都饿哭了。“哇…”小婴儿哭都是一样的，稚嫩又直冲耳膜。一听他们哭就紧张，因为怕他们喘不上气来。咚咚哭得还算挺秀气，没有哭得特别厉害。不过这也让邬琪华，特别是唐陌紧张坏了。忙不迭回到床边来小声哄咚咚。“没没饿了吗？不哭哈，不哭，哥哥很快就喂你喝，现在会烫到你的。”“呜…”听到声音，咚咚停了一下，砸吧了一下嘴巴，结果等了几秒钟，看还是一样，又开始哭了起来。这一次，她似乎有点急了。一边哭还一边动手蹬腿，小拳头捏得紧紧的，用尽全力引起人的注意力。“哎呦，这样子可真像她爸，她爸小时候也这样，一下都不能饿，一饿就不得了。”邬琪华无奈了，弯腰抱起咚咚开始哄她。“不哭了，不哭了，乖咚咚不哭了，奶奶在这呢，你在哭你哥哥也要跟着哭了。”唐陌在一边噗噗噗的拼命吹奶粉，想吹凉一点。“早知道我就早点泡好了。”唐陌后悔不已。“别自责了，不是没经验嘛。”邬琪华抽空安慰了他一句。咚咚倒是很容易哄，被摇晃着哄着，她慢慢就不哭了。不哭了不说，还无师自通的开始咬手指吃。“哎呦，这是饿得不行了，可不能吃了啊。”邬琪华看着都心疼了。三分钟后，奶粉终于凉了，可以喝上了。奶嘴一到咚咚嘴里，她立刻就本能的吸上了。唐陌和邬琪华看着狠狠松了一口气。结果这口气还没出完，才吸了两口，咚咚忽然吐掉奶嘴瓶不喝了。“怎么不吃了呀？”唐陌奇怪。“再试试喂给她。”邬琪华道。唐陌又试了一次，咚咚喝了一口又不要了。邬琪华挤出一点在手背上喝了看看，“没问题啊，挺好喝的呀。”唐陌动作和邬琪华如出一辙，“对啊，没问题啊。”两人怕咚咚饿着，之后又喂了两次。两次都是一样的结果。第四次的时候，咚咚连吸出来那口都没喝下去，直接吐了，然后被呛到了。被呛到的咚咚，不知是难受，还是被骗了委屈，还是还饿着难受，哭起来那叫一个伤心。之前她哭就是干嚎，都没眼泪的，这次是眼泪也哭出来了。那一声声的哭着，小小的人儿，哭得整张小脸都红了。邬琪华和唐陌差点没心疼死。邬琪华抱着咚咚哄，唐陌飞奔过去找医生。医生过来看了看，“不用太紧张，可能只是不喜欢喝奶粉。”“有些孩子就是天生的不喜欢喝奶粉，就喜欢喝母乳，你们试着喂母乳看看。”“可是她妈妈没醒啊，还昏睡着。”邬琪华着急。“如果有奶水的话，可以试着喂喂她，孩子喝初乳母乳是最好的，可以有效提高免疫力。”医生温声解释，“孩子是剖腹产生出来的，没有经过自然生产，免疫力普遍比顺产出生的孩子要低一些，喝母乳可以提高免疫力。”邬琪华一听心就一紧，“那就喂母乳！”她说得斩钉截铁，之后看看苏梨，又犹豫了，“可现在该怎么办？”医生顿了顿，“我让护士长帮忙想想办法。”护士长她们长年在病房，那些不出奶的什么的都找她们，也算是有经验了。医生走了十分钟后，慈眉善目的护士长带着个护士走了进来。说了两句，看看哭唧唧委委屈屈的咚咚，两人也不废话，拉上帘子就动手了。查看了苏梨的状态，给苏梨收拾一番后，两人熟练上手了。拿了热毛巾给苏梨捂了捂，按摩了一番，又捂了捂，觉得差不多了就招手。“让孩子先试着吸一吸，如果吸不不出来就大人帮忙吸。”一般这个事情都是老公做的，不过没看到老公，她们也就适时改口，将老公改成了大人。“哎。”邬琪华在护士的帮助下，小心翼翼避开苏梨的伤口，将咚咚放在了苏梨的胸前。咚咚吃过一次奶粉，也算是熟门熟路了，叼住就吸。邬琪华咬紧牙关，恨不能帮她使力。第一下咚咚没吸出来，她好像有点意外，又吸了一下，还是没吸出来。护士看着觉得没戏了。一般情况下，孩子吸两下吸不出来就会哭了。结果没想到，咚咚没哭，而是再次开始了，而且聪明的用力了。看她的样子，可真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啊，小小的手捏成拳头，整个人都在用力，用得小脸都红了。好在她也终于得偿所愿吃到了。苏梨出奶了。咚咚特别大口的满足吃着，这一次再不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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