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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娘正要答话时，权仲白回来了。他进门进得急，一进来就解大氅，&ldo;可算是救回来了，娘的，十七八个儿子孙子，孝服都换上了，跪在堂院里就等着哭丧呢，我走出去一句话还没说，他们全哭上了――&rdo;正说着，他的眼神已经落在达贞宝身上，显然是微微一怔。达贞宝赶快跳下炕给他行礼，&ldo;姐夫。&rdo;&ldo;来了。&rdo;权仲白点了点头，冲蕙娘打了个询问的眼色。蕙娘并不理会他，而是对着刚掀帘子进来的白云道，&ldo;带宝姑娘去西厢里间，把那西洋来的那些书，都挑一挑，有译本的全找出来，我记得我们有些是抄了几份的，那就直接送宝姑娘一本，没有抄本的，你安排一下，抄出来给宝姑娘送去。&rdo;她又扭过脸对贞宝道，&ldo;也免得你还要找丫头们抄了，我这里有人，专门练过书法的，抄得又快又好――横竖也不是你看，过十几天，抄得了给你送去，你倒更省事。&rdo;&ldo;哎，姐姐疼我。&rdo;贞宝喜孜孜地给蕙娘行了礼，又冲权仲白一点头，便毫无留恋地出了屋子。丫头们这才拉帘子开屏风，让权仲白换衣。权仲白人在屏风后呢，还抬高了声量问蕙娘，&ldo;她怎么来了？这好说是外院了，一个没出嫁的小姑娘溜过来，不大好吧？&rdo;&ldo;怕我们家门第高，下人势利眼吧……&rdo;蕙娘和缓地说，&ldo;现在正经亲家夫人带着，上门来还是笑脸，等过几个月，亲家夫人回东北了，她也出了门子了，自己一个人过来，拐着弯的亲戚，看到的就不知道是什么脸色了……也是我身上沉重，不然，她该是在拥晴院那里和我套关系的。&rdo;高门大户，肯定有此弊病，这是无论如何都禁绝不了的。权仲白哦了一声，恍然大悟，还又给达贞宝找了个理由。&ldo;等出了门子，你肯定已经回冲粹园去了，她要上门，多不方便。&rdo;他从屏风后去了净房，再出来时，已经又是青衣翩翩，望之如神仙中人，&ldo;可她这么着急见你干嘛？她有事求你？&rdo;&ldo;是求你。&rdo;蕙娘把毛家情况略微一说，权仲白一拍大腿，&ldo;这个肯定要照顾的，让他们直接给我送信就成了，我难道还和亲戚摆架子？&rdo;蕙娘笑而不语，见权仲白认真不懂，才道，&ldo;傻呀，这事肯定得达家和毛家打了招呼，毛家才上门。你见过哪个女家这么热情的，人还没过门呢，这就倒贴上了。&rdo;京城风俗，是很讲究抬头嫁女的，权仲白又恍然大悟，他抱怨，&ldo;穷讲究真多……&rdo;正说着，达贞宝也挑好书了，进来同蕙娘话别，权仲白反而把她叫住，&ldo;你说说，毛公子他都有什么毛病？我心里也有个数。&rdo;达贞宝看了蕙娘一眼，见蕙娘笑眯眯地在一边瞧着，便笑道，&ldo;我都同蕙姐姐说了，姐夫您问她也是一样的。&rdo;&ldo;我这脑子不好使，记不清了……&rdo;蕙娘道，&ldo;不要紧，你同你姐夫讲讲再过去，不差这些时辰。&rdo;达贞宝又瞅了权仲白一眼，面上微红，难得地忸怩起来。&ldo;姐夫别笑话我，没过门就心疼姑爷了……&rdo;&ldo;我哪会笑话你这个。&rdo;权仲白笑了，&ldo;你这是还不知道我的为人――以后出嫁了，两家多来往也就明白了，心疼姑爷也没什么不对的。&rdo;他特地看了蕙娘一眼，才和气地说，&ldo;说吧，这是哪年受了伤？&rdo;达贞宝忙细细地说了些毛公子的事，&ldo;那年工部爆炸伤着了，本来身体就不好，有咳嗽的毛病，当时他人在屋里，靠得很近，虽然保住命了，但一身都是铁片，细细碎碎的，可能没有挑干净，就愈合在里头了，天气一冷就犯疼……&rdo;权仲白听得很入神，他的脸色，渐渐地深沉了下来，等达贞宝说完了，居然突发奇语。&ldo;我知道他，我治过这个人，他运气好，当时爆炸所在的大屋里，三十多个人，就活了这么一个。还在最外头，是最先被救出来的，也险，差点就没气了――只是脚给炸坏了，虽不必截肢，可以后永远都不能用力……你怎么就说了这么一户人家？&rdo;&ldo;那是从小就定了亲，&rdo;看得出来，达贞宝挺无语的，她说话也直接。&ldo;要是早知道如此，那肯定就不定他了呗……&rdo;权仲白嗯了一声，也没觉得自己说了蠢话，他忽然站起身道，&ldo;你等会，我让人找找医案。&rdo;便叫了桂皮来，低声吩咐了几句，桂皮自然转身出去办事。一屋子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倒都没说话――权仲白皱眉沉思，蕙娘只看着两个人笑，达贞宝瞟了权仲白一眼，又压低了声音问蕙娘，&ldo;姐姐，这姐夫……难道从来说话都是这样……不、不过脑子？&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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