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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幕2空花泡影（第1页）

“我还会给你们保留一个能辨识彼此的标志，这在你们重逢后你自然会得知，并且由于不同生命体产生‘前缘’的存在，你会获得更有利的与他再次产生‘情感’的因素。虽然这在我的预想中会是好结果，但我知道这次我恐怕不会再取得你的任何答谢了，因为人类‘转世’后产生的生命体将会与之前完全不同；纵然是能够记起‘转世’前的回忆，也会由于投生后的不可预知因素变得无法掌控，这就意味着，他不会像五百零八年前那样，完全依照你的认知做出你遵循‘前缘’所期盼的一切行动。然而这对现在被封闭的你来说，我认为这已经是对你最好的馈赠！”

“我言尽于此，五百零八年前的人类女孩，从此你的意识会被分隔成两部分，一部分以这样的生命形式永存，另一部分则成为普通生命体替代你完成你未曾实现的需求！但愿这一次，我可以得出一个满意的实验结果，你也能够真正实现你的生命需求！”

而后世界树女神就举起她的手向着那块山岩发出一道白光，生命轮回转世的过程就在眨眼间完成，我也从那场永不结束的梦境中正式醒来，我发现四周像是一个虚无封闭的空间；我缓缓睁眼，看清了我还穿着韩学姐的校服，躺在这空间里，那么这里还是桃源市所在的发生异变的世界。那片蔚蓝壮阔的冰海与那座巍峨嶙峋的高山在我眼前荡然无存，但那是无比真实的梦境，我也记得梦境中发生过的每一件事与说的每一句话，尤克特拉希尔女神的话我也大致记得，并且大概整理出她话中想对我转达的意思。

我就这样坐在原地开始茫然地回想，回想那些令我记起来就简直要痛不欲生的每一份前世的记忆，其实到此我并不很惊讶世上真的有高维文明的神只与转世轮回的存在，我已经想起了很多事，而来到桃源市这件事本身就让我对那些未解之谜更加确信，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我根本没心思去想。

回想刹那就把我的脑海占据了，而想起来以后我就顿时呼天叩地地跪在地上哀嚎恸哭起来，我为什么要记起来？让我记起来简直比让我死去千百次更加难受！我想起了我名叫芙蕾娅，但却并非能够逃离出永生的五百年前的芙蕾娅，我想起了歌佩兰村，想起了行吟诗人和波澜壮阔海面上辉煌的日出日落，想起了我前世的父母亲族，最后是从扶桑国而来的少年，他在我的灵魂中留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记。

“十六岁时他微笑着站在船头……他教我在沙滩上写字，他说起故乡粉色的樱花雨，我们互相倚靠着在海边眺望了好多次日出日落，我们在盛夏节的火堆前跳舞，晚上一起对着极光许愿，他送给我砗磲项链和布娃娃，我穿着新娘的白裙……最后一切都没有了，全都，全都毁灭成谁也记不得的灰烬了……他的父亲出海再没有回来，海盗袭击了歌佩兰村杀死了我父母和所有的族人……他带着我逃向永恒之山，他病得那么重，他用尽力气把我推上山顶，他坠下山崖……”

他最后那句永别，空灵而悠远，缥缈而温柔，仿佛拥有婉转美音的神明在海天一线留下的最后一句歌声；而在他死去后的五百年间，我所能做的只有伫立在悬崖上，用我的灵魂无休无止地回忆未能与他完成的到扶桑国的约定，回忆那些在北欧生活时与他的幸福瞬间，不，那才是我在获得这次生命前最幸福的时光，那是所有人类都无法想象的世界上最美好的时光……所以我的记忆才被凝固了，前世的我最美好的记忆定格在遥望他站在船头微笑的时刻，遥望那艘船驶向斜阳。

但前世的我，生活在与世隔绝的歌佩兰村中的芙蕾娅，我化为山岩时还是那么年少，我根本不懂得除了这痛不欲生的绝望之外人类还应当产生的另一种负面情绪；但我已经投生成这新的生命体了，我的年龄和认知会让我这种负面情绪在片刻生长到极致——只要记起我前世父母与族人们散落在地的支离破碎的残肢断臂，只要记起雪澈哥哥带给我的幸福美好，还有他最后停留在俊美脸颊上的微笑，他跌落在山谷中在他身后蔓延开去的血泊，秃鹫啄食他的尸首，他的尸骨或许还被那些野兽拖走而零落在山间四分五裂——

我眼中的泪水顷刻就变成了血红，这是一种任何地球上的语言都无法形容出的极致到深入肉体与灵魂每个角落的怨恨，这怨恨因那只能不断重复回忆的五百年光阴而被无限放大，宛如一场能把一切生命都吞噬的暴雨洪流。我会放任地让自己去怨恨，在这血海深仇中去永无休止地疯狂地怨恨，这就是人类产生智慧后的本能，那会让人类变成丧失人性的怪兽。

“精彩极了，这种脑波同步率简直是人类从诞生以来从未出现的奇迹！但不要着急，你是不是该记起你投生来到这世上的目的了，北欧的芙蕾娅？”蓦然有个怪异的声音在我脑海响起，我霎时记起了尤克特拉希尔的话，雪澈哥哥也已经转世了，我的愿望是与他重逢，为此我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你已经见到他了，你快想起来，你和他一样绝望，你会比他更加绝望！”那声音变得极其刺耳，消散之后我周遭的虚无封闭的空间就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在一片蓝天下处于钢筋水泥森林中的桃源市，而我前方是弥赛亚公司的总部大楼；骤然交叠在五百年前记忆之上的，就是我所刚经历不久的那段令我近乎崩溃到极致的记忆，我蓦然整颗心都收紧，雪澈哥哥，从我来时一直都在。

我踏进了那座灰蓝色的冰冷高塔，然而很快就发现我又像是曾经在噩梦中那样被阻隔在其他空间中，只能眼看那些过去发生的悲欢离合而束手无策；更是因我已记起那无时无刻令自己肝肠寸断的前尘，让我近乎瞬间被深埋在一望无际的绝望中，这不是正如同我被封在那块山岩中永生一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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