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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问圣上微服私访所为何事?曹主簿一打听,却不禁更茫然了三分。那商贾道,竟是与追捕南燕逃俘有关。他将当日在临安发生的事描述得绘声绘色,仿佛亲见一般——比如因南燕的旧主叛逃,圣上勃然大怒,亲自出宫追捕,一路追到临安,却不想大战一场后,仍被那南燕旧主溺水而逃,更是怒不可遏;比如圣上如何又打听到了南燕旧主逃往豫州,亲自往豫州追捕而来;比如南燕旧主叛逃一事,乃是宫中密事,绝不可泄露半分,故而圣上只微服寻来,暗中派了许多兵将搜捕,明里却不露声色云云。那商贾还道,若不是在临安时他差点被卷进战事里,也不过是以为圣上只是微服私访,探寻民情哩。曹主簿说着,高文璟听着,两人的神色都是越来越沉,高文璟的额头上还浸出了一层冷汗。两人丝毫不知,那商贾原是李元善刻意装扮的,所有说辞无非为引君入瓮而已。“这、这可如何是好?”高文璟为官十年,还是头一次这么慌张:“南燕旧主竟往豫州来了?要是圣上以为我窝藏逃犯,那可是要杀头的罪!”曹主簿面色深沉地点了点头,沉吟许久,道:“为今之计,只有全城戒严,在圣上到来之前先揪出那一众南燕逃俘,押入大牢才是!”坦露心迹房间里很静,静得薛景泓能听到自己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声,他似乎连呼吸都忘了,只静待着穆崇玉的回答。穆崇玉困惑地看向他,下意识地重复:“想跟我在一处?”他的声音轻缓又带着犹疑,尾音上挑,将这几个字柔柔念出,就像是裹了蜜饯的诱饵,让薛景泓毫不迟疑地便上了钩。薛景泓转过头来,深沉地望着他,郑重地点了下头:“对。我想跟你在一处。”穆崇玉看着他的眼神让他太过心痒,他忍不住地,就把自己的心意忐忑而又期待地和盘托出:“就像是这几个月以来,你我日日相伴一样。崇玉,我片刻都不想跟你分开。”他放轻了声音,手却不由自主地加紧了力道,牢牢地箍住穆崇玉的双肩,几乎要把他圈进怀里。“崇玉,其实我对你……”薛景泓说到这里,语气轻颤了下,更添了几分认真,继续道:“我想跟你一起在马上驰骋,想跟你一起去河涧捕鱼,白天跟你并肩作战,夜晚跟你抵足而眠。”“崇玉,我的心意,你可知晓?”他轻轻地问出,眸光温柔似水。穆崇玉却仿佛被薛景泓震惊到了,他任由薛景泓收紧双手,竟是毫无反应,一双墨笔点画的眼眸变幻不定,好似天边闪烁的星辰。他无意中瞥了薛景泓一眼,被他的神情烫到,慌乱不已地垂下了眼眸,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些什么,却低低地未发出声响来。“崇玉,你说什么?”薛景泓低声问,眼睛却是一寸不离地粘到了穆崇玉浅朱色的双唇上。他吞咽了下口水,低下了头,凑近去听穆崇玉口中所言。然后忍不住地,用嘴唇轻触了下穆崇玉柔软的唇瓣。手上也不听使唤地往下滑到穆崇玉的手腕处,蹭着那光滑的肌肤往那衣袖里探了半寸。只这一瞬的触碰,就已使薛景泓气息猛然变得粗沉。他几乎是贴着他的唇瓣,气喘吁吁地道:“崇玉,你懂么?这种情感。”他见穆崇玉眼底闪过惊疑,就像是从未尝过情-事的少年般可爱,腹下更感燥热,忍不住地,又轻轻啜了一下那让他快要失控的唇。动作间轻柔认真,小心翼翼,就像是一只天鹅万分期待地垂下了头颅,去触碰他心仪对象细嫩的脖颈,来确认彼此是否心意相通。他忍了太久太久,等了太久太久,足足有两世的时光,到如今这个时候,再也不想忍了,他想把自己的感情明明白白地呈在穆崇玉的眼前。他想要穆崇玉明白,他对他,无关乎家国大义,无关乎所谓愧疚补偿,甚至无关乎朋友义气,他对他,仅仅是一份爱意而已。一份虽轻尤重的爱意。除了这一吻,他再想不出用任何其他的言语来表达。穆崇玉脑中轰然一炸。自唇瓣而来的力道很轻,恍若蜻蜓点水,然而那温度却很烫,烫得如同滚热的岩浆,自唇齿间蔓延开来,真把他整个人都烧得浑浑噩噩,不知所措。手臂上仿佛失了力气,他深吸一口气,艰难地推开了薛景泓。夜色深沉,月凉如水。白日里人来人往的客栈已经安息下来,只大堂前还点着灯,柜台后的小伙计就着这灯光,啪嗒啪嗒地拨着算珠。有一个人影注意到前厅的灯光,他顿了顿,转而绕到了后院,从窗户处跃至了二楼的一间客房里。正是薛景泓、穆崇玉二人住下的房间。两人已等候多时,此时都正襟危坐在那里,目光灼灼地看过来。沈青轻轻地扣上窗扉,转过身来,垂首道:“果不出李先生所料,今日正午便有城门守军锁闭了城门,对来往进出之人挨个察看盘问,无一遗漏。傍晚便有巡逻兵从豫州府衙出发,逐街逐巷地搜查,只是他们暂且还不敢太过扰民,不曾闯入坊间商户。也没有对此事太过声张,只说是为了防流寇入城,例行搜查而已。”薛景泓面色沉静如水,点了点头道:“高文璟做事,倒还知道分寸。只不过这回,必得迫他乱了分寸才是。”他转过来又对沈青道:“既对方已有所行动,接下来的事就全仰仗沈将军了。”沈青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落在了未发一言的穆崇玉身上,并未答话,只忍不住地细细观察起穆崇玉的神情来。这一路以来,纵然沈青再是个武夫,再心思粗糙,也对穆崇玉和薛景泓之间的细微变化有所察觉。几个月以前,他家陛下但凡提起北渝二字来就是咬牙切齿,怒火中烧,更不要说想起薛景泓时那一副又惊惧又仇恨的模样。而现在,陛下竟对这位北渝的圣上“亲近”了许多。之前在路上两人竟共乘一骑,现在虽说银两不够,可也有些过于亲近了些,竟住在了同一间客房内。即便当日在金陵城内,南燕宫城之中,沈青也从未见过穆崇玉同任何其他人有过如此举止。沈青又把目光移到薛景泓身上,更是惊疑不定。薛景泓浑不在意自己是否应下了他的话,他看起来正襟危坐,然而目光竟全都贴在了陛下的身上,毫不掩饰,旁若无人。沈青看不透这样的目光意味着什么,只觉得隐隐有些古怪。他蹙起了眉头,心情颇有些复杂。即使今日他已知薛景泓对陛下恩情深重,即使他已经可以放心让陛下跟这位北渝圣主共处一室,而用不着担心薛景泓会对陛下不利,可这样的氛围依然让他有些心神不宁。甚至有隐隐的忧虑。可到底是忧虑什么呢?仔细一想却又说不出了。现在薛景泓不但不追捕他们了,连豫州这么大块的沃土都要相让,他还有什么可忧虑的?沈青握紧了拳头,抑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向着穆崇玉抱了抱拳,道:“陛下放心,臣定不负所托。”说完又转身往窗边走。“沈卿……”穆崇玉的视线紧紧追随着沈青的背影,见他要走,心里忽地一紧张,下意识便想开口去拦。沈青顿下脚步,回头疑惑看他:“陛下,还有何吩咐?”穆崇玉咬了咬牙,他垂下眼睑,极力遮掩住眼中的神色。末了,摆了摆手,强自镇定地道:“无事,你去吧。万望小心,莫要被人伤了。”沈青重重地答了个“是”,不再停留,翻身一跃,从窗边跳了下去。沈青一走,这客房里便又剩下薛景泓、穆崇玉两人了。穆崇玉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他甚是不自然地站起身,理了理衣襟下摆,低声道:“现在据事发估计还要几个时辰,时间充裕,陛下身上有伤,早些上床歇息吧。”他说着,竟是夺步而去,慌忙拉开门扉,想往外走。薛景泓神色一暗,无奈地道:“崇玉,这个时候你要往哪儿去?你莫不是忘了,我们只定了这一间客房。”他见穆崇玉身体一僵,停住了脚步,方快步走过去,挡在穆崇玉身前,重新关住了门。转而微垂下眼睑,小心而又试探地打量着穆崇玉的神色。傍晚他吐露了自己的心声后,正等着穆崇玉的回答,偏被前来送热水的小厮打断。后来再想要问,便总被崇玉躲闪,叫他心焦却又无可奈何,不敢再追问下去。这会儿竟又是如此。崇玉这是要躲着他么……薛景泓觑着穆崇玉脸色,见他紧抿着一双薄唇,纤长的睫毛微不可见地抖动着,脸上肌肤不知是灯光的原因还是失了血色之故,看起来很苍白。这叫他心下微微一涩,顿觉不忍心再逼他。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折返。“幸好这房间里有张木榻。崇玉,你去床上睡吧,我在这榻上卧一会儿便可。想必过不了多久,沈青的消息就会传来了。”他说着,也不敢盯着穆崇玉看,自去躺在了硬邦邦的木榻上,翻身面朝着里侧。一双眼睛却是睁得浑圆,哪里有一点睡意。穆崇玉在门边站了许久,他心里惊涛骇浪到现在未能平复,此时看着薛景泓睡去,也并未有一点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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