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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皇后伸出双手,经过一天一夜的敷药,红肿已消,上面密密麻麻的小水泡也隐去不少,皮肤可怜地皱缩着,曾经让她得意的纤手,终究还是不免可怜。

“来,母后让你再欣赏一下你的杰作。”尹皇后脸上全是寒意,将手伸到永欢跟前,永欢扭过脸去,不知是不敢面对,还是不愿面对。

她嘴硬得很,一点儿也不松口,反而回嘴道:“母后明知儿臣的双手同样红肿、同样起泡,儿臣同样头疼乏力,不给儿臣治病也就罢了,还怪罪是儿臣下了毒,儿臣不服!”

秦琰挑挑眉,永欢这个妹妹,以往并不起眼,虽用度奢华堪比林贵妃所生永奕公主,但她城府颇深、不爱言语,看上去便低调许多。

如今看来,竟很有可能比永奕更难对付,毕竟永奕背靠的大树已倒,到哪儿说话都不响了。

但永欢不一样,她没有罪妃母亲、她没有谋逆兄弟,她依然是天子骄女。

秦琰道:“永欢,有个情况要跟你说清楚。毒害母后的事是不是你干的,又为何要干,由证据说了算。你承认,彼此痛快些;你不承认,也一样可以定你的罪。”

永欢瞪眼道:“太子未免太偏心了吧,永柔是您妹妹,难道永欢就不是?衣裳是永柔传递的,我也是受害者,凭什么反而要将我拿下,还将我母妃禁足?这是欺负母妃没有地位,欺负父皇不能为我们作主么?”

说着,竟“嘤嘤”地哭了起来。

秦琰不为所动:“你有多少值得人敬重之处,你就能收获多少敬重。没有人要欺负你,身为你的兄长,看着你自己欺负自己,一样很心痛。母后摒退了众人,来到这僻静的偏殿审你,已是给你机会,你抓不抓得住,是自己是选择。”

“我没什么要抓,因为我什么都没干。我只知自己拉了一下母后的手,就中了衣裳的毒。而这衣裳是崔家的,是永柔传递进宫的。”

尹皇后叹息一声,对秦琰道:“看来,她是死不认账了。”

又对永欢道:“一箭双雕不是那么好玩的。箭术精的,一击即中;箭术不精的,倒叫鹰啄瞎了眼睛。你假冒颖川王之名送的邀请贴子、你舅家传递进宫的树粉,这是物证;被你陷害的崔海霖、福满堂酒楼的掌柜、你身边贴身伺候的宫女,这些是人证。你对崔海霖求爱不成,心生怨恨,想出此种法子叫本宫难受、叫永柔难为、还能顺带灭了崔家,好一条完美无缺的连环计……”

尹皇后瞥见她中毒红肿的双手,幽幽地加了一句:“嗯,也是苦肉计。你是吃定了崔海霖厚道,不会告发你,以为自己可以凭着受害人的身份同样坑永柔一把,真是其心可诛啊。”

永欢震惊地跌坐在椅子上。

她不知为何就这一天一夜的功夫,那些隐私的事儿全让人给知道了。她原以为就算查到她,她也是无辜的受害者,她将看着尹皇后受苦、永柔受罚、崔家受刑,这是一个多么完美的结局啊。

可惜她不知道,在这个皇宫里有一位活了两辈子的太子侧妃,早就预见了这一切。

不承认也不行了,尹皇后的那些人证物证,像一把把重锤,狠狠地锤在她心上,锤得她又害怕又痛楚。

尹皇后见她表情变得痛苦而犹豫,知道她在思考是不是说出真相,决定再给她加点儿信心。

“你到底还是年轻,你母妃又是个不懂事的,想来是受了谁的挑唆才干了这样的蠢事吧……”

永欢的眼睛,突然望向了秦琰,望得他心中一抖。

“没有谁挑唆儿臣,是儿臣自己煳涂。”永欢语气中的傲慢悄然收起,变得懊恼而诚恳。

尹皇后不放松,追问道:“莫非真的因为要报复崔海霖?”

永欢心一横:“是的,儿臣恨他,恨死他了。”

“永昌姐姐夫妇失和多年;永荟姐姐年轻寡居形容枯藁;永涟姐姐倒是勇敢,随夫出征落得个战死沙场;永寿姐姐远嫁给那么个糟老头子……几位姐姐的遭遇,没有一个算得上幸福美满,永柔不怕吗?儿臣能不怕吗?”

“永柔有母后帮着筹划,有太子尽力成全,儿臣有什么?不过空有一个公主的名头,皇祖母给儿臣物色的人选,当儿臣真的全然不知么……”

永欢哭了起来,这次的哭,却是绝望而伤感,与之前演戏般的哭泣完全不同。

尹皇后默然。她知道此事,太后正给永欢物色驸马,却是边陲重镇云南王的世子。这完完全全是一桩政治联姻,也是公主该当担负起的职责。

之所以一直没有敲定,是太后也在犹豫。若联姻成功,永欢自然是要离开京城,千里迢迢赶到云南去完婚,实在与和亲也无异。而太后的犹豫并非因为路途遥远,也不因为骨肉相离,而是云南王世子风评并不好,流言实在很多。

虽未娶亲,但已另立府邸,府中稍有姿色的丫鬟仆妇尽数睡遍,连孩子都生了两个,实在很是不管不顾。

而且听说为人粗鄙、长相也粗俗,还有些难以启齿的恶趣味。

这样的人,委实是配不上永欢。也难怪永欢整日惶恐,生怕皇祖母哪天真的下定决心,要将她下嫁给世子。

越是这样的境地,她就越妒忌永柔。

没人催永柔出嫁,甚至她还听说,皇后默许了永柔自己择定的夫婿,这让永欢羡慕不已。

偶然的一次顺王府听戏,她遇见了崔海霖。崔海霖少年英俊,为人稳重,本已出挑,又见永柔像个跟屁虫似地跟着他,永欢就看出了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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