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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房门,韩世奇不在。拉开那特制的门,卧房也无他的身影。出了屋子,在院子转了两圈,仍不见他。院门有脚步声传来,我心中一喜,却是韩风,提着茶壶进了院,我笑容一顿,“韩风,你家少爷哪去了?”韩风瞥我一眼,头撇一边,不屑地轻哼出声,“少爷忙着收粮,仍不忘为你寻些好玩的物件,你可倒好,少爷走几天,你便在别人府上住几天,少爷回来了,你竟然还在外面耽搁,晚回两天。”我咬咬牙,忍了。韩风仰头跨入房中,不再理我。我跨出院门,顺着花间小路跑向西厢房。推开院门,院内没人,心中有些失落。房门,房门是开着的。我心头一阵高兴,提起裙摆欲跑进去,但心念一转,放下裙摆,蹑着步子,慢慢走过去。他坐于桌边,手中拿着自己曾看过的书,聚精会神专注地看着。我一步一步悄悄走过去,他依然没有觉察。走到他身后,伸出双手,捂住他的双眼,心中直乐。过了半晌,他竟一动不动端坐着。我心中讶异,正欲松开双手,他放书于桌上,我忙又紧捂着,口中轻笑起来。他双手覆在我手上,四只手重叠放着,我一阵呆怔,脸蓦地烧起来,心也“咚咚”跳个不停。过了会儿,脖子也火烧起来。我轻轻挣了挣,欲抽出手。他却握着我的手,拉我到他前面,我脸滚烫,双眼盯着脚尖,久久不愿抬头。忽觉手腕上一凉,我抬起头,腕上已被他戴了一个翠绿镯子,我举起手臂,细看一会儿,笑问:“这是你收粮之时买的?”他摇摇头,看了眼桌上。桌上耳环、头饰、衣饰,同色为一套,细细一数,竟有十五套。我坐于他对面,拿起一对淡紫耳坠,在两耳边比划,“世奇,好看吗?……你用十天时间,去了十五个城市,忙着调粮,还买回了十五套饰品,累吗?”他笑着点头,淡淡地开口道:“调这些粮食哪需我亲自跑,……你衣衫多为米白色,这些饰品都能搭配。”我举起手臂,镯子无一丝瑕疵,通透无比,隔着手臂看向他,他面若冠玉、剑眉星目,此时,双眸之中隐着柔情,默盯着我。我心一慌,不自觉结巴起来,“世奇,……这镯子不是买的,……是哪来的?”见我如此,他轻笑起来,笑过之后,他握着我的手,柔声道:“小丫头,你为何这么慌张?”我摇摇头,盯着他的眸子,在他柔和的目光里沉了下去,“不知道,……也不清楚,……慌张,……我为何会在你面前慌张?”听我这么说,他轻轻笑了,我呆呆怔怔,有此不知所措。忽地,他笑容隐去,盯着我的手腕,疑道:“小蛮,晃晃呢?”我一愣回神,抽出手,端坐着,“晃晃被耶律宏光带到军营了。”他眉头一蹙,“晃晃随他走?”我点点头,心中再次想起晃晃的可恨之处,“这个臭晃晃,还是主动缠在他手腕上,打死也不下来。”他默一瞬,轻叹一声,后淡淡一笑,拉起我的手,抚着镯子,盯着我,柔声道:“要一直戴着,永远都不许取下。”我被他眸底那丝说不清的东西蛊惑了,茫然点头,他握了下我的手,起身出门而去。我默坐半晌,猛地回神,抚着手腕上的镯子,看着桌上各色饰物,心中有股暖流起伏涌动。、txtt?xt_小_说天堂我和韩世奇缓步走在燕京的街市上,左侧跟着韩风,右侧跟着阿桑。一行四人,锦衣华服。韩世奇本身就气宇轩昂,加之他面容不似平日里的清冷淡然,而是温和烫贴,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韩风早已见怪不怪,鼻孔朝天面带傲色,阿桑悄悄掩口轻笑,被他怒瞪一眼,阿桑的笑声憋了回去。我看看身侧的韩世奇,心里一阵甜蜜。韩世奇仍缓步向前走着,头未低,目光未收回,嘴角噙着丝笑,“小蛮,为何笑得如此古怪?”我脸一热,讪笑着搪塞,“哪里古怪了,只是觉得身边的你光彩照人,连带着自己也受别人的注目礼,觉得好笑,只是,……”我住口,意味深长看他一眼,他笑着低头,问:“只是什么?”我大笑起来,“只是,路边的姑娘们目光如刀如剑,我只觉得浑身上下已是千疮百孔,感觉怪异而已。”他一愣,即而摇头轻笑,边笑边低语:“看似什么都明白,怎么每逢事情与自己有关时就迷糊,该拿你如何是好?”我笑容一僵,心中似是明白他话中含义,但细想一瞬,又猜不出来。遂茫然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他却轻叹一声,看向前方,缓缓前行。我轻咬下唇,心道:“我哪里迷糊了?下山已近两月,我没见过的,现如今差不多都见过了。没听说过的,也知道得差不多了。”默想一阵,甩甩头,疾行两步,和他并行。“哇”地一声,前面一个小女娃摔倒在地,我慌忙跑上前,未待我伸手去扶,路边摊子旁一妇人快步跑来,抱起小女孩,边为她拭泪边轻声哄着,小孩毕竟是小孩,脸上还挂着泪花,嘴边已现出了笑。我怔愣看着已远去的母女俩,心头有些微酸,不知娘亲怎么样了?面具已寻回,是该回谷的时候了。韩世奇走过来,默看着我,半晌没有开口。阿桑轻扯了下我的袖子,我回神朝她笑笑,又向韩世奇笑笑。然后,举步默默前行,韩世奇跟上来。我低头看着脚尖,轻声道:“我想回谷,娘亲肯定想蛮儿了,蛮儿也十分想念娘亲。”他步子似是一滞,手伸过来轻轻握了下我的,后马上松开,我抬起头,盯着他,他微微一笑,“我送你回谷。”我点点头,一行四人默默向前走。刊家粮铺店门,一辆辆粮车如长龙一般溜边停放着,每辆车旁都有人或坐在车上或蹲在车旁。我心有不解,停步,疑道:“现在麦子尚未收割,为何会有这么多卖粮的?”韩世奇朝我笑笑,然后看向粮车。韩风得意地接口道:“新粮即收,有田者的余粮便不会再存,再说,此时粮食正是青黄不接时,能卖个好价钱。我们粮铺又名声在外,刊家粮铺当然是这些散户的首选。”原来是这么回事。心中突然想起韩夫人的担心,心不由得一沉,担忧地看向韩世奇,他似是有所感应,忽地回头,眸隐不解默看我一瞬,我展颜一笑,走到他身边,“世奇,我此次回谷,不知何时才能再出来,索性就多玩两个月,……燕京,我差不多已逛了个遍,不如我们去别的地方游玩。”他微愣,笑看着我。我心虚地撇过头,看向别处。米白蚕丝衣,宽大斗笠罩在头上,脸上伤疤遮住不少。我心里“咯噔”一下,鬼叔叔下了山,莫不是娘亲出了事情。心中一阵焦急,却见鬼叔叔含笑轻轻摇头,我暗松一口气,正欲拔腿过去,他却看了眼韩世奇轻轻摇了摇头,我心憬悟,想是他并不想让太多人知晓。遂轻一颌首,他疾步离开。鬼叔叔下了山,我几乎可以断言定是前来接我回谷。虽然很想娘亲,可是,如果今年收粮之后,韩世奇会怎么样?仍卖于契丹王室,作为作战辎重,还是有其他用途?默默出着神,不知过了多久,身边阿桑轻咳一声,我敛了心事,回过头。韩世奇嘴边仍噙着笑,但眸中却隐蕴狐疑,见状,韩风蹑着步子走向粮车,阿桑轻移碎步迈进铺门。来往众人,不时打量我们。韩世奇笑涌满脸,声调却平平,“你是不是听我娘说了什么?”我本也不想隐瞒此事,遂点点头。他微不可闻轻轻一叹,举步向店门走去,第一辆粮车边蹲着的汉子揉揉眼睛,面色突地大喜,慌忙起身,奔到韩世奇结结巴巴地道:“韩公子,你是韩公子,刊家粮铺的东家。”韩世奇笑着点头,那汉子身子一矮就要跪下,韩世奇忙托他起身,那汉子泣道:“您真是好心人,前年,我生病,田地无人耕种,荒了,要交租,另外,家里上有七十老父,下有五个孩子,大的不足十岁,小的才三个月,若不是你赊给我粮种,我们一家老小怕早已饿死……”那汉子嗓门极响,经他这么一嚷嚷,后面车上已陆续围上来几个,七嘴八舌说了起来。我已被他们挤出圈外,韩世奇边笑着寒暄边回头示意我先进铺子,我心中担忧更甚,默默瞅他一眼,转身进了铺子。店中,阿桑正和柜台后掌柜的说着什么,许是见我面带郁悒神色,走过来,掀起帘子,我跨过内院门槛,进入后院,坐在树下。阿桑倒了杯水,便默立在身后。半晌后,韩世奇进院,坐于另一边,静静地瞧着我。我暗自思索一阵,盯着他道:“你性格淡泊,云淡风清闲云野鹤般的日子很适合你,我想,这就是你选择做生意,而不入仕的原因。既然如此,又何必因此而遭嫉呢?现在的燕云十六州等于是契丹有经济命脉,而粮食又是根本,现在刊家粮铺的规模让王室都感到背若芒刺,世奇,这是不是有违你的初衷?”他啜了口水,目光投向对面的大幢粮仓,“我没有任何初衷,做生意全凭高兴于否,高兴了便做,不高兴没兴趣便不做,他们担心害怕,那是他们的事,与我无关。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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