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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婵和阿黛已于院中而立,见我进院,默默的上前见了礼。海公公斜眼扫过二人,哑着嗓子丢下一句:“好好侍候沈小姐。”然后向我躬了躬身,便转身出院。水儿已是从刚才的惊恐中缓过神来,却仍旧面色惨白,见到阿黛两人,脸上升起怒色,冲上前去,一把扯住阿黛质问道:“你们刚刚去了哪里?李公子就是太子,你怎么不早说?为什么要骗我们?”我心乱如麻,一脸不耐的制止道:“水儿,算了,她们只是下人,也不过是奉命行事。”说完终是试探着问了句:“吉儿小姐呢?”阿黛嗫嚅着回道:“殿下一早就已安排好人送她回府了。”虽心里已猜到了八九分,可我仍觉得似被当头泼了盆冷水般,浑身冰寒,直凉到了心里。“小姐,到现在你还看不出来吗?这是一开始就设计好的陷井,是吉儿小姐和太子殿下设计好的……成心要置我们于死地。”水儿说着已是哭出声来。阿黛急忙解释:“不是的,没人要置小姐于死地的,殿下也只不过是命奴家和吉儿小姐将沈小姐带至宫内絮话的。”也许一开始是罢,可现今我听到了不该听到的,所以,李建成怕是要改变初衷了。“小姐还是到房里坐吧。”秋婵到我身边小心翼翼的说着。我也不理会,只兀自坐在了桂树下的石墩上,头脑中一片混沌。阿黛见状细着声说:“那……奴家这就去给小姐煮茶。”见阿黛走远,水儿苦着脸,焦急的问:“小姐,如今我们该怎么办?”我茫然的摇着头,看着她的眼里掠过一丝恐惧,“太子……会不会杀了我们?都是奴家的错,如果不是我提意去走走,也不至于此的。”我深深一叹:“你也听到了,人家早就设好了局,只等我们跳下去,即使逃过今日,怕是也躲不过明日。怪只怪我,心思简单,虑事不周,一开始就给了人可乘之机,怨不得别人。只是……我更担心的是秦王。”“74、恨别鸟惊心(下)总之,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小姐要赶紧想出脱身之策才行。”水儿说着,见阿黛端着茶果过来,便住了嘴。我嘴角现出一丝苦笑,脱身之策?如今已在人家的手掌之中,只不过是待宰的羔羊罢了,还有何脱身之机?莫说这宫中戒备森严,即便出了这东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又如何能逃出李建成的掌控?我心下叹息,如今能救我们的,怕是只有世民了,可他又远在洛阳。吉儿又不知会怎样与林执事说呢,既然想方设法将我送了来,想必也断不会送信与世民的了。院内一时静寂,只闻阵阵花香,热风徐徐,更加让人心烦意乱。秋婵和阿黛已是劝了我几次,让我进房,我却都漠然的置之不理。时间在静静流逝,日头已是隐没于远处的山峦,天边处只残留着一片艳丽的紫霞。我看着秋婵和阿黛把院内的绘花鸟图纹的宫纱灯一一点燃,红红的光晕顿时映得整个庭院惶惶如在梦中般不真实。“一正?”我正用手揉着有些酸疼的额头,听闻水儿一声略夹着惊喜的喊道,抬眼看去,只见一正着一身褐色的侍卫衫裤,个子不高,却是敦敦实实的,正神采奕奕的跨进院来,身后跟着五六个端着托盘的宫娥。他脸上露出憨直的笑容,对水儿点点头。然后向我施了一礼:“太子殿下命我来看小姐,小姐近来可好。”我苦笑,答非所问:“一正的汉话,说得越来越好了。”他有些腼腆的咧嘴乐了,然后向旁边端着托盘的几个宫娥,一递眼色,那几个宫娥立即将菜肴一一摆到石案上,共十六种菜品,摆了整整两石案。倒是山珍野味,时令新蔬,样样俱全。“小姐饿了罢,快请用。”一正指着案上已摆好的佳肴笑道。“劳你费心了,我实是吃不下。”我说着心里又莫的升起一丝疑虑,倒怀疑一正也是李建成布好的棋子了。“是殿下吩咐的,小的只是送过来而已。”一正说着,又问了一句:“小姐为何吃不下?”水儿忍不住插言道:“我们为了来看你,结果被太子囚禁在这儿了,哪还有心思用饭?”一正似乎没太听明白,两道浓黑的眉毛皱到了一起,疑惑的说:“太子,人很好。”见他憨憨厚厚的模样,我扯了扯嘴角,自己倒真有些像惊弓之鸟了呢。转脸对一旁侍立的秋婵和阿黛道:“你们都饿了吧?坐下一起用吧。”一正、秋婵和阿黛闻忙退后一步,局促的摇着头:“奴家不敢愈距。”我“哼”笑一声:“已是如此境地,还讲究这些有何用?我和你们已没有什么分别,或许还不如你们呢。何况,我一人用饭也实是无趣。”水儿在我身边坐下,叹道:“吃吧,做鬼也要做个饱死鬼。”说74、恨别鸟惊心(下)完斜了眼面面相觑的秋婵和阿黛冷着说:“小姐吩咐了,还不坐?”我不禁有些好笑,这么快她就想开了,还真是个孩子呢,连生死也可以想得如此简单。阿黛和水儿这才忸怩着坐下,却都是不敢妄动。一正仍是不敢造次,端立于一侧道:“小姐用,一正在这里守护。”我兀自一笑,也不勉强。水儿看着满桌的珍禽海味,歪头思索了会,凑到我耳畔小声道:“小姐,看来太子对你还是不错的。如再见到太子,你好好的求求他,或许会有一线生机,也说不定呢。”我面色凝重的吃着茶,也不答话。可以吗?真的可以这么简单吗?想着在去江都的路上,和元宵节晚上那个风流倜傥的李建成,实不像心怀叵测之人。可一想起他们刚刚在水榭台上的对话,便让我不寒而粟。阴谋,这个阴谋又是从何时开始的?“这清兰阁什么时候主仆不分了?”我一怔,见李建成已是踱进院来。秋婵、阿黛和水儿皆是大惊失色,急急起身跪倒:“奴婢该死。”我也迟疑着起身,在他面前屈膝跪下,李建成上前轻托着我的手臂扶起:“怎么?这东宫的饭菜不合沈小姐的口味吗?”他口气温和,彬彬有礼。我略退后一步,恭敬道:“菜品丰盛,只是毕竟不比家里,小女子确是不惯。”“噢?桃苑是你的家么?”他踱到主位上落座,又不紧不慢的说道:“慢慢就会惯的。”我一愣,不明他的话是什么意思,虽透出没有杀我之意,可‘慢慢’,难道他要将我久禁于此吗?“殿下……要让小女子在此待多久?”他啜了口茶,慢条斯理道:“不知道,或许等事体了结后,也或许一辈子。”什么是事体了结?他的意思是等他登基?还是除掉世民后?什么又是一辈子?我一头雾水,惊异得无言以对。“来,坐下一起用饭,既是不合口味,也请沈小姐将就着用些,就当是陪本宫进膳了。”他说着,放下茶碗。两个内监早备好碗筷,重新布菜。我木然的在他下首落座,李建成已拾起玉箸拂袖搛了块奶汁鱼片放到我面前的食盘内,口中道:“你暂时就住在清兰阁,由阿黛和秋婵侍候着,再加上你的随身侍女,应该也够用了。”我听他径自说着,暗自窥着他的神色,见他面色平静,优雅的呷着面前的山珍什锦,又恢复了那个谦逊平和的李公子。让我开始怀疑刚才的话真的是出自他口么?一个人怎么可以有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他现在不是风头正盛吗?就先用这女子小小的打击他一下,挫挫他的锐气……本宫手中正好有一匹胡马,奔走迅疾,狂野难驯,到时倒是可以送与他。”我想着身上又禁不住起栗,不得不74、恨别鸟惊心(下)承认这是事实,他就是太子李建成,而李建成就是面前的李公子。“怎么?看够了么?如果看够了,就先用饭。”他也不看我,用素帕拭了嘴角,端起茶碗轻吹了吹。我怔了怔,旋即搛起盘内的鱼片放到口中,却觉索然无味。7575、沧海桑田事事休我在百忧煎熬中度了两日,愈发的心神不安,就像是个等待宣叛的囚犯,惶惶不可终日,不知等着自己的会是什么。其间李建成来过两次,我皆是冷面相对,沉默不语,既是已摆明的游戏,我再也无心应付敷衍他。我的冷漠态度让水儿和阿黛几人皆是心惊胆战,可李建成却不恼,见我不理会,便只默然的吃会儿茶,便离开了。忧心忡忡的站在花架下,短短几日,庭院中的金桂已是开得愈发茂盛了,绿叶掩映中的点点金黄花粒,如金似火,香气沁鼻。我仰头看着花架上方一张蜘蛛网上,落入的蝴蝶正兀自挣扎着,忽觉它像极了此刻的自己。一滴水珠落在脸上,凉凉的,抬起头才发现天已不知何时阴了上来。“小姐,回房吧,就要落雨了,这秋雨最凉了,当心生病。”秋婵说完见我仍是呆望着灰暗的天空不动,便转身回房取了把油纸伞。褐色的伞盖遮住了我头上的天空,我轻叹一声,随手接过油纸伞,道:“你回房吧,不用在这儿陪着,我只想一个人待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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