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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彼此的想法被误会了,而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解释清楚时,这话也就没有接下去的必要了。于是,虞子婴便自觉缄默,并没有再开口。而正因为她的缄默,她并没有发现前面的惰眸色更阴沉似水了。虞子婴瞧还剩下两匹马,便让猀华跟巴娜一人一匹分了,而小黑继续叼着娌奴走水路,异域骑兵随便一匹则带上那一对受伤的兄妹,开始朝陆路出发。——这一路上,虞子婴是一言不吭,但惰却一改之前懒蛇般一上马背便假寐入眠的状态,开始花样百出。一会儿是喊累了要下马休息,一会儿是喊饿了要猀华等人起火煮食,一会儿是人有三急需要停歇,一会儿是文艺大发需要停靠在一处见鬼的山坡上看风景……由于赶路的一群人中除了巴娜跟穆英兄妹外,剩下的全都是惰带来的人,所以他的要求无一不被优先满足,一一应允了。他就像是一个被家族骄惯的矜贵公子,那一身被惯出来的作列毛病折腾得令人肝火上亢。虞子婴森森地觉得,他们再不好好地谈一谈,按照眼前这情形再继续走下来,恐怕迎接他们的只剩下两条路可走,一是彻底闹掰翻目成仇,二是……两人的关系再次一切回到革命前,相敬如冰。无论哪一条路,都是虞子婴不乐意预见的。在又一次被眉梢间流转着一股轻懒冷意的惰要求着休息的时候,虞子婴面无表情地停下了队伍,她心中有了决定,便对跟在身后的猀华、巴娜他们道:“原地休歇半个时辰,到时候在此汇合。”不等猀华等人反应,话音一落,虞子婴便直接骑着黑马带着惰一块儿单独地脱离了队伍。她一路骑马朝着断崖坡上跑去,从崖底刮上来的风冰冷刺骨,吹过脸颊,只觉得生疼生疼,不一会儿,惰跟虞子婴身上的热气几乎全部都一泻而光了,她使劲地鞭打着马身,得得得得得得得——马踢声似要踏碎大地一样迅猛如飞。由于速度过快,那寒气从领口袖口不停地灌进,无孔不入地使劲往衣服里钻,冷得人直打颤,就像赤身地掉进冰窟里。☆、暮色乌沉一片,微朦胧的紫灰天色令天气呈现出一种宛丘独特的瑰美幻色,虞子婴将光线微弱的渔油灯挂在马脖子上,一晃一晃的幽暗色调因此挥洒出一片斜影,马上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但却无论如何颠簸,无论朝前行的速度有多快,都紧紧地靠在一起。惰并不知道虞子婴究竟打算要做什么,亦有些意外,但这一路毫无目的地奔跑之中,即使他暴露在外的手被寒风吹得几乎快冻僵,他都始终没有开口对她说过一句话。……只是视线不由得被地面两道紧靠在一起的影子所吸引,眸色深邃复杂,目不转瞬。终于,他们一路狂奔至一处视野辽阔,却地势陡峭高悬的崖顶之上,虞子婴方一臂一勒缰绳,彻底停止了这一场奔跑。望高峰而却步,就看不到极顶的风光,锯山崖之上,登上主峰,即使寒流逆卷飚飙,亦顿觉神清气爽,凭栏眺望,顿感一股超凡出世之感油然而生。远处海天一色,轻纱般的云雾缠绕,海风徐徐,风光谈不上旖旎,远海一片幽黑,墨林的一片鸦锯枯林,幽谷浅灰与石白,眺望更远处,虞子婴看到一片渚红至黑色渐变的石面嶙峋的土脊起伏……这就是宛丘独有的景色,夜暮下蓝紫渐深的海天轮廓,黑色的海、墨黑的树、灰白的石、黑红的土地……除此之外,再无一丝能够令人感到轻松明亮的颜色。当又是一阵从崖底打着旋儿、潮湿寒冷的海风吹来时,连虞子婴都觉得面部的皮肤有些干绷发凉,她一只手松开了缰绳,靠后肘弯的手往前移了移,覆上自从上路后便避免与她有身体接解的惰身背上,果然,他裸露在外的手竟然比她的手还低上一些,一触摸上,就像摸上一块柔滑的冰。虞子婴微微蹙眉,刚才她策马奔驰的时候,根本没有考虑过他身体禁不住寒意侵袭这一茬,心底不禁打鼓,想着,和解的事情还没有正式起头,她就无形之中,又干了一件得罪人的事情。“冷吗?……”这不是废话吗!虞子婴后知后觉这话问得太“幸灾乐祸”了,立即将小脸凑上一些,十分正经认真地问了一句:“我们现在就回去吧。”兵法上说,无论什么情况想要获得成功,都得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如今她觉得惰的心情可能……咳咳,是一定不太美,既然谈话的目的达不到缓冲的效果,这一趟就权当他们一起出来……散散心吧。而惰听了虞子婴的话,已经被她气笑了,他吸了吸鼻子,感觉到鼻腔被堵住,心底一冷晒,声音显得有些闷,漫不经心道:“不用了,既然都来了。我想你特地带着我冒着寒风跑了这么长一段路,必然有很重要的事情对我说,总不该是故意拉着我跑这么一趟来看……风景的吧?”这话落在虞子婴耳中便自动翻译成白话——你就使劲作我吧,我都快被冻成一条冰棍了,你撇下所有人撒丫子颠了一路,什么事儿都还没有说便要撤了,你td是在逗我玩儿呢吗?情况好像更加严峻了,虞子婴脑门后默默流滑下一滴汗,忽然停下,面目沉著,久久不语。直到听到“啪啦”一声响,惰疑惑地抬眼,一转过头就看到虞子婴正在正儿八经地解开自己脖子上挂着的蓑衣,亦摘掉了头上的草帽。惰长眉一佻,不解地问道:“你在做什么?”虞子婴并没有回答,而是将带着她体温的披蓑解了下来,然后转了一圈,举起环绕过他的脖颈,仔细地将还带着她体温的蓑衣给他披上。蓑衣是用棕片缝成,棕片不透水也不透风,可当衣穿,但这件蓑衣只有上半截衣,并无下半截罩腿。然后她又将草编斗笠稳稳当当地替他戴上,虽没下雨下雪,但斗笠有很宽的边沿,头低下亦可挡风刮面,不至于寒风直面迎来,吹得人呼吸困难。惰看到她的动作,一时之间愣住了,忘记了阻止亦忘记了道谢,只是呆愣愣地看着她。虞子婴即使坐着仍比他矮不下,她仰着脸,兴许被冷意刺激,鼻尖冻得泛红,那一双漆黑的瞳仁在暮色的薄橘泛绯之下看起来十分漂亮。一阵寒风忽然吹来,她似乎是哆嗦了一下,无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仍认真地继续着手中的动作。惰任着她替他穿戴整齐,脖子一直这样生硬地扭着,心思像冷硬的冰块在温水之中一下一下地软软化开,然后又在水中一层一层地荡漾开阵阵涟漪,他觉得心脏处最冷的地方终于温暖了起来。她的动作算不得多温柔娴熟,带着一种稚生的缓慢,手有时不小心擦过他身体的某些敏感部分都腾起了一种酥酥软软的感觉。他忍不住低下头,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虞子婴听到他有别于以往的平静语气,她知道他心软了,没错,她使的就是一出苦肉计,但不知道为何听到他此时这般低柔的问话,虞子婴却感到心脏蓦地一停。……她不知不觉竟又对他用上了计策,虽然是本能地进行并非有意,但她现在的所作所为,确是只是为了达成一个目的——令他软化。“想让你消气……”她反省着自己,决定坦承以告:“我……”她刚准备解释便被吻住了,他冰凉柔软的唇瓣贴上来,还带着清冷的寒意。她不知道,其实惰是明知故问,她示好的目的他怎么可能感知不到,只是令他没有想到是,原本他也只要随便一问,而她却认真了,她甚至在反省对他用了计,她真的准备做到像她之前跟他保证的话,以真心示之,以诚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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