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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暗纹绣竹玄服在身,十二冕旒未取,看着身披轻甲浴血而来,腹部中箭的女子。
&esp;&esp;素来画在脸上般的笑意不见了,眸光暗沉惊人。
&esp;&esp;沉默许久后,缓缓出声:“开宫门,放人进去。”
&esp;&esp;亲卫赫然:“主上!!!”
&esp;&esp;他风轻云淡下了旨意:“强弩之末,不足为惧。”
&esp;&esp;又在宫门开合声里,冷冷命道:“查——北令诸关,为何军报未得上呈!为何淮北军闯入望都附近,才有了么?”
&esp;&esp;谢重姒死命咬牙,愤恨地起身,走到宣珏面前。
&esp;&esp;在他晦涩暗沉的眸里,察觉到几分执拗压抑。
&esp;&esp;就像他在刻意扭曲他的所言所行一般。
&esp;&esp;以山匪为矛撬开楚齐两家,他没说。
&esp;&esp;前往漓江,以身犯险割裂虚荣假象,寻得一个刮骨疗伤的契机,他没说。
&esp;&esp;甚至于上辈子,呕心沥血改律推政,减免赋税,他没说。
&esp;&esp;合纵连横削弱氏族,还天下一个海清河晏,他没说。
&esp;&esp;一桩桩一件件,同样的言行举止,他非得往不仁不义的阴暗上撞。
&esp;&esp;她一字一句地道:“离玉,世事二字,不是抵消对错能说通道名的。要是真能算出个三六九等,秩序就明了简要至极。就算是上一辈子最后,哪怕我恨你,我也爱你,这不矛盾。你为什么不提你自己呢?不说你的痛苦反复,你的丧亲失友,兄姊俱殁?不说世道对你的不公不义?你翻来覆去地否定自己,还指望着谁会畏你敬你?”
&esp;&esp;说完狠话,又转软语。
&esp;&esp;久居上位者的示弱,摄人心魂:“你在折磨我爱的人,你知不知道。‘为君者为民’‘兼听兼信’,上至纵横捭阖,策论军政,乃至玄道旁门,下至民风异俗,稻秧播种,红尘人世,都是你讲给我听的。”
&esp;&esp;出身权利旋涡,游离生死边缘——她才是那个比寻常人更凉薄狠绝的帝姬。
&esp;&esp;“这些都是你当时和我说的,你教我的,离玉。”谢重姒刻意示弱,嗓音里都带了点哭腔,“你为何会觉得自己能忘记呢?”
&esp;&esp;“……我没有忘,重重。”宣珏轻声道,牙关紧咬地由她剖心,“我只是倦怠累了。”
&esp;&esp;“那就缓缓再上路,我陪你。”谢重姒执起宣珏的手,在他手背上啃了个带血牙印,又将那张纸拎过来,压着他执笔。
&esp;&esp;再次强硬起来——
&esp;&esp;这般进退攻心,宣珏灵台剧颤,睫羽在灯火里打下长影,他看清了纸上寥寥数语。
&esp;&esp;谢重姒是挨着右侧写的,大大咧咧写了个“父”,又写了“兄”,再写了个“友”。
&esp;&esp;她强硬地握住宣珏右手,笔走龙蛇地补上“谢策道”、“谢治”、“谢依柔”等等具象。
&esp;&esp;在左侧同等地方,也添上“宣亭”、“宣琮”、“宣琼”、“齐岳”诸人名姓。
&esp;&esp;她还嫌不够,不假思索地分别写上“万开骏,跳揽月池”和“裴久,自伤其身”,喝道:“别动!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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