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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樾好奇地问：“斗姆元君，刚刚您说这是曼陀罗花，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花？为何我们从未见过？”斗姆元君冲他微微一笑，轻启唇瓣，淡淡道来：“曼陀罗花、曼珠沙华，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彼岸花’，都是接引魂灵抵达彼岸的接引之花……”棠樾一惊，呢喃：“曼珠沙华……？我想起来了！这曼陀罗花与忘川彼岸盛开的曼珠沙华是一样的，只是曼珠沙华是妖冶的红，而曼陀罗花是圣洁的白……”斗姆元君轻轻颔首：“曼珠沙华开在黄泉路上，忘川河边，而曼陀罗花开在彼岸佛国，那是佛界圣花，见此花者，恶自去除……”似是为了印证斗姆元君的话，空中响起了阵阵梵唱：梵语菠萝蜜此云到彼岸解义离生灭著境生灭起如水有波浪即名为此岸离境无生灭如水常流通即名为彼岸……我想起来了……我叫曼陀罗华，我与曼珠沙华本是随佛陀证悟一同缘觉的两朵白色曼陀罗花，佛陀命我二人做前往佛土的接引使者，我们姐妹一直在须弥佛土过着无忧无虑、无欲无求的生活，直到我与曼珠沙华去六界行走，来到怨气丛生，寸早不生，寸花不开的忘川河边……忘川河边，怨灵幽幽，鬼哭神泣，无数幽魂沉于忘川，不能转生，不得超脱……曼珠沙华闻之伤心，见之落泪，遂发愿要永远在盛开于此处，地狱不空，誓不归去，以接引那些堕入迷途的魂灵。众魔皆被她的善心所打动，悉数劝她返回佛国，言说这忘川河岸，没有任何花能开放，我也劝她与我一同回去，可是曼珠沙华心意已决，任谁再劝也不更改。我只能陪着她在此地逗留，希望能等到她回心转意，可是我低估了她的决心，她将自己佛身化作万千花朵，开在忘川彼岸，日日复月月，月月复年年，初心不改……最初的忘川河边是一片圣洁的白色，可是日久天长，曼珠沙华用尽自己身上净纯之气，去化解忘川来往无数幽魂身上的幽冥怨气，一身洁白渐渐被染成妖冶的血红，我含泪劝她回须弥，可是即使如此，她也丝毫不改初心……可是忘川的幽魂却越来越多，曼珠沙华以一人之力根本无力挽救幽冥众怨，我被她舍身渡人的精神深深震撼，遂也发愿，陨灭佛身，化身三千，行走于三千小世界，渡化那些沉沦苦海的魂灵早日得以解脱，以减少忘川的怨灵……曼珠沙华在彼岸盛开接引，那我便去此岸娑婆世界度化……“攸昙——！”润玉目眦尽裂地盯着我的背影，再也不顾一切地追了上来，可是他一触到佛光，便被狠狠地弹开，跌倒在一旁。“兄长！”旭凤见状，赶紧上前去扶他。“快，旭凤！帮我砍断那佛梯！”润玉红着眼对他说。旭凤一愣，犹豫良久，还是点了点头，他将润玉扶起，两人缓缓抬手，一起使出水系和火系法术，一条水化作的巨龙和火凝成的凤凰从他们二人手中呼啸而出，一时间天地之间风云大作，诸仙都忍不住伸手挡住这凶猛而来的罡风，摇摇晃晃地稳住自己的身形。锦觅赶紧护住棠樾。斗姆元君立在翻涌的风云之中，纹丝不动，微微叹息……三万二千六百九十一年，九百世轮转，我独自一人踽踽独行，做过花、鸟、虫、鱼、仙、妖，男人、女人……虽然不再记得佛家记忆，心中却总有一个声音，似一盏灯在照亮着我，坚持本心，行善度人……脚下的曼陀罗花一朵接着一朵盛开，我遗失的记忆，一世一世的找回……我已经离开须弥太久太久了，已经离开我的家太久太久了……三万余载，我行走于世间，不欠任何人因果，却唯独欠润玉九世情缘，故而才有了这一世的昙花一现，为的就是报他九世情缘，了结这一番因果……第一世，他是只林间小鹿，受伤为我所救，故而第二世前来报恩，投生到我所在的世家，成为了我的侍卫，护我一世周全，孤独终老……第三世，我转世为一名烟花女子，他是世家公子，却为了娶我为妻与家人决裂，最终被家人关了起来，郁郁而终……第四世，他托生成了一条鲤鱼精，而我是修炼成仙的花仙杜若，遍走红尘修行时途径一处清幽的山谷，偶遇了栖居荷花涧中修行中的他，他因贪恋我的美貌而故意跃出水面溅湿了我的裙衫……第五世，我们是两小无猜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我爹是大夫，他爹是药堂老板，婚期将近，突发疫病，我和爹爹出去救治生病的乡亲，不幸染病，芳年早逝，他终日失魂，早早离世……第六世，他转世成了一位小和尚，我是寺庙山下采药的一位小姑娘，因为时常去山里采药，便与也时常去山中采药的他熟悉了起来，我们渐渐长大，互相倾心，他为了我而还俗，却被世人所诟病，积毁销骨，最终郁郁而去……第七世，我成了一个水妖，他是进京赶考的书生，途遇一个道士要收了我，便出手相救，但是人妖殊途，最终我们不得善终……第八世，我是国公府家的小姐，他是将军之子，本是从小定下的姻缘，后王朝聚变，我家破人亡，遂入长乐庵做了一名尼姑，待他找到我的时候，我已身归佛门……第九世，我是一位上神，他是我救下的一只神兽，倾心守护却未赢得我的爱意，只能默然相伴……原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缘聚缘散，都在冥冥中早已注定。原来，攸昙的一生在我三万年的光阴中的确只是昙花一现，如梦幻泡影……阿难尊者眸光始终温和，对于润玉和旭凤的攻击无动于衷，因为他们的法术根本不能砍动那佛梯分毫，我就在这样的回忆中一步一步走到了阿难尊者身边。“攸昙——！”润玉绝望地朝我喊道。旭凤收回灵力，被佛光弹倒在一侧地上，吐出一口血来。锦觅大骇，赶紧去扶他起来，他倚在锦觅身侧，抬眸看向我，继而朝润玉投去抱歉的一个眼神。润玉踉跄后退一步。我将手递到阿难尊者手中，他温和地看着我，伸出手指，用一点金光在我眉心轻轻一点，瞬间狂风骤起，我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上最后一丝白纱化为粉末，长发被风吹起，然后缓缓落在我褐红的僧衣之上……我再次睁开眼，世间再无攸昙，只有摩诃曼陀罗华……“娘亲，小昙花的眼神为何会变成这样……？”棠樾嘴唇微张，喃喃地看向锦觅。锦觅仰头，目光似回到了千年之前：“她现在的眼神，和我当初服下‘陨丹’时一模一样……”棠樾好奇：“陨丹？”“非也——，服‘陨丹’者，灭情绝爱……，而佛尊者，并非无爱，只是所爱乃为众生，故亦是无爱……”斗姆元君幽幽开口。锦觅无以反驳。“斗姆元君，须弥是何处？为何小昙花一定要回那里？她回去了，我们可以去须弥找她吗？”棠樾天真地问。斗姆元君轻笑出声，温和地看向他：“傻孩子，须弥乃是觉者所在之地，摩诃曼陀罗华尊者此番佛身重塑，那里是她的家，她自然要回那里去，而我们，虽为神仙，却不是觉者，亦不可去须弥……”棠樾大急：“为何不能去？难道伯父身为天帝也不能去吗？”“不能……”锦觅搂住他，叹息道：“小鹭，我们与须弥的距离是六界之内与六界之外的距离，所以你伯父也不能去，你别再追问了……”“娘亲——”棠樾难受地低下了头。“摩诃曼陀罗华，我们走吧。”阿难尊者对我温和一笑，我转头，视线往下，与润玉的视线对上，双手抬起，在胸前结花供养手印，对他温和一笑：“大龙龙，攸昙不能再陪在你身边了，你要做自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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