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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方立安驾着驴车,两边围了一大群乡人,狗蛋沉浸在陌生又熟悉的乡音中,思绪翻腾。
&esp;&esp;六年前,初入府城,他跟在阿姐身后学说话,像个牙牙学语的娃娃。六年的时间匆匆而过,他一口流利的府城方言,跟土生土长的府城人没有区别。
&esp;&esp;此时此刻,听着阿姐与乡亲们毫无障碍地交流,一股奇异的暖流涌入心田,眼眶发热,狗蛋情不自禁地咀嚼起“家乡”一词。
&esp;&esp;“狗蛋,到了。”方立安打断他的乡愁思绪。
&esp;&esp;狗蛋沉默着跳下驴车,看着眼前已经破败了的农舍,儿时的记忆碎片忽隐忽现。
&esp;&esp;他已经记不得父母的模样,却能清楚的想起父亲的叫骂、母亲的哭泣……
&esp;&esp;一切的一切都在时间的长河中慢慢褪色……
&esp;&esp;幸而,他还有阿姐。
&esp;&esp;“大……大丫?”
&esp;&esp;方立安循声望去,是当年住在隔壁的苗二婶。看着对方苍老的容颜,她心下了然,艰苦的岁月不曾优待任何人。
&esp;&esp;李家的屋舍破败不堪,一副岌岌可危的模样,在苗家二婶的盛情邀请下,方立安带着狗蛋去了隔壁。
&esp;&esp;农人朴素,不讲究寒暄这套。
&esp;&esp;苗二婶直接说了方立安最想知道的部分,“你爹不知道是怎么没的,你娘是吊死的,跟村里其他人一起,葬在山脚那片野荒湖。我们都不认得字,又怕你们回来找不见,只立了块木牌区分。你爷奶大伯三叔,这些年都没回来过,也不知道……哎……你舅舅倒是来过一次,知道李家没了人口,很是伤心,之后再也没见他来过。”
&esp;&esp;人没回来,有两种可能,一是在外头安家了,就像方立安和狗蛋这样,二是死在外头了,最差的结局反而有着最大的可能性。
&esp;&esp;故土难离,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方立安这样,天下之大,四海为家。她带着狗蛋下跪磕头,苗家安葬了他们姐弟俩的生身父母,是为大恩。
&esp;&esp;稍后在田里干活的苗家人陆续回来,她一一见过问好,互相道了这些年的经历。
&esp;&esp;当年,苗家几个老人为了给孩子们留下更多的粮食和生机,半路上偷摸吞了鼠药。鼠药是从家里带的,可见他们逃难前就做了这样的打算。
&esp;&esp;苗家人多势众,沿路的流民少有敢挑衅的,一路平安,但耐不住饥饿和疾病,到底还是倒了几个。
&esp;&esp;为人和善的苗大婶子,跟方立安玩的好的苗线儿,还有苗四婶家刚出生不久的小儿子……
&esp;&esp;提起逝去的亲人朋友,大家心中难免哀戚,又是一顿抹泪。
&esp;&esp;虽然家里没了老人,但苗家人回到金阳后,并没有立马分家。无论日子过的多么艰辛,一家人齐心协力,劲往一处使,几年下来,日子越过越红火。
&esp;&esp;得知这些年,方立安一个人带着狗蛋在府城讨生活,再看姐弟俩光鲜亮丽的外表,苗家人真心实意地感叹狗蛋好命,苗家婶子更是佩服自己的眼光,这样能干的女娃,可惜不是他们家的……
&esp;&esp;她家几个适龄的男儿都已经娶妻生子,虽然没有方立安这身本事,但都是手脚勤快之人,性格好,跟家里一条心,苗婶子很知足。
&esp;&esp;来到苗家,狗蛋最初有些拘谨,陪着方立安聊了一会儿,才逐渐变得自如。其实他不知道,苗家众人比他还要不自在。
&esp;&esp;他在府学读了几年书,虽然学问做的一般,但读书人的架势十足,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书生的斯文有礼。这对于大字不识一个的乡下人来说,很有点唬人。
&esp;&esp;姐弟俩在苗家坐了一会儿,方立安便主动告辞,提出去李二牛和李章氏的坟上看看。驴车留在苗家,姐弟俩跟在苗三叔后头去了后山。
&esp;&esp;后山还是记忆中的模样,料想姐弟俩肯定有话要叙,苗三叔给他们指了坟便回了。
&esp;&esp;李章氏和李二牛坟头的草长了老高,方立安和狗蛋光是除草就花了个把小时,得亏苗家婶子有先见之明,借了镰刀给他们,不然皮都要撸掉了。
&esp;&esp;两人并没有大动,方立安觉得,既然已经回来了,不如好生拾掇一下,给李二牛和李章氏迁个坟,再找匠人立个石碑。
&esp;&esp;人死都死了,这些身后事在她看来,显得轻而易举,微不足道。不为别的,单纯为了狗蛋。
&esp;&esp;方立安没什么话好说,她对李二牛和李章氏没有丁点儿感情。狗蛋也是,那些零零碎碎的幼时记忆着实算不上美好,即便经过时光的加工和美化,也很难找到感情的落脚点。
&esp;&esp;所以狗蛋只能学着方立安,操着不咸不淡的语气,说些不咸不淡的话。
&esp;&esp;方立安,“爹,娘,我和狗蛋都还活着,活的很好。你们在底下不要担心,我会好好教导狗蛋,看着他长大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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