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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头的被她这目光瞧得一愣,背脊上像是爬满了虫子,浑身发麻,一个激灵后才反应过来,顿时觉得自己做得太过了。失控的情绪一下子回笼,他讪讪地将折断的木剑甩开,清咳一声,与那几个仍旧气咻咻瞪着钟离晴威胁的弟子说道:“罢了罢了,念在她年少无知,便不与她计较了,走吧,莫要再与她纠缠了,修炼为先。”经他一点醒,那些弟子也像是醒悟过来似的,一个个面面相觑,似乎不曾料到自己竟然这样对着一个新弟子撒气。经他一招呼,便像是找到了台阶似的,拉拉扯扯地走了。其他看热闹的人也陆陆续续离开了讲经堂,没一会儿,竟是走了干净,只剩下钟离晴独自站在院外,脚边是断成两节的木剑。“前、前辈,您的剑……”负责扫撒的杂役只是个炼气期的少年,资质普通,侥幸在青云院某得个差事——虽说只是打打杂,却比拔灰院不知好上多少。只是在这些青衣弟子面前,仍是唯唯诺诺,生怕得罪了这些前辈,当他将鼓起勇气将断剑拾起递还的时候,委实提心吊胆到了极点。“多谢。”钟离晴倒没有对着他撒气的打算,接过他恭恭敬敬递来的两节断剑,自个儿用灵力将它粘连了一番,转身便离开了青云院。虽然无法复原如初,到底是勉强能一使……叹了口气,她跳上了飞剑,慢悠悠地飞向了寒梅峰。——今天,已是约定的第七日了。方才那些弟子逞凶肆意要折断她的剑,她不是不生气,也不是没有将他们都打杀的想法——即便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拼着玉石俱焚,又怎会奈何不了他们?只是那暴戾的念头一起,她便神色一凛,冷静下来——这是在崇华,而陆纤柔刚走不久,容不得她放肆。……不值得。况且,这些弟子的神情,也有些不对劲。钟离晴一边操控着木剑颤颤巍巍地飞着,一边凝神回想那些弟子的模样:双眼无神,目光呆滞,却又青筋微凸,心跳急促,就好像打了肾上腺素一样……情绪激动得非同寻常。那么,到底这些人是被什么影响了呢?她思索了片刻,终究还是按捺住了那股子戾气,决意先将这些莫名其妙的小摩擦放到一边,专注修炼……不过,这把剑,似乎是不经用了。寒梅峰既到,钟离晴就势落地,蹙眉一看——手中的桃木剑本来是靠着灵力粘连在一起的,只是在她御剑飞行之后,便又有了断裂的痕迹,怕是再折腾一会儿,又得断成两截。她的乾坤袋里固然有些趁手的武器,只是崇华剑派的规矩:在结丹以前,不允许离开门派下山,更不允许擅自使用桃木剑以外的武器。这是为了磨砺弟子的剑道,更是免得弟子道心不稳,出手没了分寸,同门相残,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来。——虽说有的时候,即便只是一柄桃木剑,凝结锋锐的剑气依旧能置人于死地。再次用灵力修复了一下手中的桃木剑,又花了数倍的灵力加固,钟离晴轻抖手腕,回忆起之前陆纤柔演示的摘星剑法,剑随心动,一招一式,竟是分毫不差地演练起来,只是比起方才捉襟见肘地被动防御,现在却是潇洒写意地挥剑;面上的神色也从回忆时的生涩犹疑转为浅笑,兴之所至,甚至弃了剑招,将灵力灌注在剑上,猛地朝着最近的梅树劈砍而去。意料中梅花四落的唯美场景却没有出现,反倒是那道挥出的剑气似泥牛入海,没有掀起半点波澜,那棵梅树连一丝晃动都没有,仿佛无声地嘲笑着钟离晴似的。正惊疑不定时,却听一个泠泠的女声嗤笑道:“几日不见,倒是越发出息了,还学会拿树撒气了。”钟离晴被她说得脸色一红,连忙收剑后退,规规矩矩地朝那漫步而来的紫袍人行礼,迭声认错:“慕叶前辈说的是,弟子知错了。”“心不定,则气不聚,心不静,则气不抒,心不诚,则气不顺——你若是沉不下心,如何能练得好剑!不如从这寒梅峰上跳下去,也省得来糟蹋我这些梅花,没得叫人生气。”这是慕叶前辈第一次教训她,语气也不似寻常地重——这让钟离晴意识到,对方是真的生气了。她不由有些着慌,却强自冷静下来,只是将手中断剑放到一边,而后跪坐在她面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深深地伏下背脊,诚恳地说道:“前辈教训的是,弟子再也不敢了。”绕过她径直走到梅树下的石桌边,紫袍人仍是冷着一张脸不说话,好歹那身凌冽的寒意收敛了不少,钟离晴便知道:这酷爱紫衣的前辈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只要她这般诚心地认个错,作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她便有所软化了。——还真是个容易心软的人。钟离晴膝行到她近前,一脸苦恼地将剑往边上挪了挪,务必要得到她的注意,而后低声说道:“前辈,弟子近来被俗事所扰,练剑总是不顺——到底要如何静心呢?弟子不懂,请您教教我。”“练剑静不下来心,那是你自己蠢钝,怪得谁来?”紫袍人不咸不淡地瞥了她一眼,而后却接着说道,“静心之法,不一而足,有人垂钓,有人作画……而我,炼丹。”钟离晴听她虽然嘴上埋汰自己,却仍是耐心地解答自己的问题,心里暗笑,面上却是一副诚惶诚恐,小心翼翼的样子:“如此,请前辈教我炼丹。”“呵,你又不是我的弟子,我做甚么要教你炼丹?”钟离晴看她柳眉微扬,美目不轻不重地剜了自己一眼,一边说着拒绝的话,一边却拂袖取出了一口半人高的鼎。“前辈教训的是,是弟子僭越了。”钟离晴好不容易才压下了嘴角不自觉上扬的弧度,低下头,不敢让她看见自己异样的神色。“你知道就好。”顺势嗔了她一句,那双纤长白净的手却片刻不停地往丹鼎中置入药材,而后掐了个法诀——钟离晴认得这个手势,正是她留给自己那本控火术法中所记载的一种。自火焰燃起后,她的神色便格外专注,而周身的气势也倏然一变,再不复与她对话时的慵懒不羁,却是难得的幽肃端然,默默无语间,更是从骨子里透出一股澄明透彻之意,如空谷幽兰,如净洁琉璃——明明眼中见着她,神识却探不到她,好似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阻隔,与外边的天地分离开来。这种玄妙的感觉,与钟离晴使用那股特殊的灵力瞬移时的脱离感又是不同,只不过却都是教人心神沉迷,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玄奥了。眼看着那紫袍人双手蹁跹,时不时地往鼎中投掷材料,又不断打着各种复杂的手印法诀,控制着火候,直看得人眼花缭乱——单单是旁观都觉得头晕目眩,心神疲惫,更不要说亲自施为炼丹的人是何等的耗神。这样聚精会神地炼丹,无暇分心去想其他的事,的确是静心的绝佳之法。只是,本还自诩有几分炼丹天赋,可若是与慕叶前辈相比起来,钟离晴顿时觉得自己以前自以为是的炼丹根本就是班门弄斧,不得要领。等到半个多时辰过去,丹鼎火候稳固,紫袍人打出最后一个法诀,且让丹鼎自行保持温度,这才幽幽地收敛了灵力。睁开眼,看向一直在边上默不作声偷师的钟离晴,不由冷哼一声。见状,钟离晴立即殷勤地递上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低眉顺目地说道:“前辈辛苦了,请喝茶。”看紫袍人只是接过了茶盏在鼻端轻嗅了一下,柳眉轻蹙,似有所觉,连忙解释道:“这茶取自玲珑绿萼的心瓣,佐以山巅之雪水,荷尖之晨露,又加了些野莓果浆并赤练玉角蜂的蜂蜜调味,也不知道前辈可用得惯?”观她神色,似有犹豫,却还是蹙着眉头,慢慢喝了半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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