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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第1页）

&esp;&esp;方伊池不明白这里面的玄机，闻言，心狠狠一沉，刚欲多问，就见王浮生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走了，根本没有解释的意思。

&esp;&esp;他站在屋前，失魂落魄地盯着医生的背影，心里没了主意。

&esp;&esp;方伊静的病停不了药，王浮生不开方子，这年月他要找个新医生，难上加难。更何况就算真的找到了新的医生，他也不一定有钱买药。

&esp;&esp;风雪中传来方伊静的咳嗽声，方伊池恍然回神，惊觉面颊冰冷，伸手一摸，全是薄薄的泪。

&esp;&esp;日子是越过越苦，越过越难，方伊池狠狠地吸了两下鼻子，擦干眼泪转身回屋，从灶头拿了两个蒸好的窝窝头端进屋，噙着笑道：“医生说你快好了呢。”

&esp;&esp;方伊静当了真，眼里迸发出激动的光：“我也觉得最近精神好了不少。”

&esp;&esp;“那就多吃点。”他把碗推到方伊静手边，“我在厨房吃过了。”

&esp;&esp;“哥，明天我还想吃稻香村的糕点。”

&esp;&esp;“哥哥给你买。”方伊池摸摸妹妹的头，起身去关窗，路过柜子的时候，瞧见里面的黄鱼已经换成了碎钱，手一抖，没扶好窗户，愣是发出好大一声响。

&esp;&esp;“哥？”方伊静咳嗽了几声，“出事了吗？”

&esp;&esp;他慌忙调整好情绪：“没事儿，手滑了。你歇着吧，我回屋了。”

&esp;&esp;“哥，你早点休息。”

&esp;&esp;“你才是。”方伊池缩着脖子回到自己的小屋子，原本想点煤炭，但看着方伊静屋里微弱的亮光，决定省省，便脱了外套钻进满是补丁的被子，攥着被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esp;&esp;没辙了，只剩攀上六爷这么一条道儿了。

&esp;&esp;王浮生离开了胡同口，贺六爷的车也停在那儿。

&esp;&esp;贺作舟是坐车偷偷跟踪王浮生来的，原本只是为了摸清方伊池的住址，哪晓得阴差阳错，把他俩站在门前“依依惜别”的模样看了个整，此刻神情阴晴不定，搁在膝头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节奏。

&esp;&esp;开车的伙计叫万福，此刻屏息凝神，半个字儿不敢说。

&esp;&esp;因为六爷生气了。

&esp;&esp;贺六爷生起气来，不发火，不骂人，但惹他生气的人绝对没好果子吃。有句不那么好听的话是这么讲的——会咬人的狗不叫，六爷不是狗，但也是属于睚眦必报的那一挂。

&esp;&esp;“走吧，”果不其然，贺六爷没当场发作，“回家。”

&esp;&esp;万福老老实实地开着车，权当什么也没看见，但算话

&esp;&esp;这事儿也真是见了鬼。

&esp;&esp;遇见六爷以前，王老板在方伊池眼里那可真真是个好人。

&esp;&esp;王浮生是医生，又是留过洋的学生，身上有股挡也挡不住的文人气质，就算是在饭店点服务生，聊的也多是平日里走访病人时遇见的疑难杂症。

&esp;&esp;至于动手动脚，那是绝对不会的，除非方伊池主动。

&esp;&esp;偏偏方伊池又不是主动的人，瞧见六爷以前根本没动过攀高枝儿的心。

&esp;&esp;是了，他想攀六爷了。

&esp;&esp;就算不为自己，也得想想他那个卧病在床，停药就要没命的妹妹，方伊池虽不齿这样的行为，却在得知日后可能无法从王浮生那里买到药以后，不得不这么做。

&esp;&esp;王浮生见他走神，还以为自己的劝诫起了作用，脸颊上涌起病态的红潮：“我买了船票，我们先去上海，再折道广州，到那里能买到……”

&esp;&esp;“王老板。”方伊池堪堪回神。天气越来越冷，他的旗袍外面虽然罩着外套，光着的腿却止不住地发抖：“我不会跟您走的。”

&esp;&esp;“为……为什么啊？”王浮生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大棒，傻了。

&esp;&esp;“您是客人，我是服务生，出了饭店的门，咱们谁也不认识谁。”方伊池好心地复述饭店的规矩，“谢谢您之前对我们兄妹的照顾，跟您买药欠下的钱我今晚就还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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