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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节（第2页）

&esp;&esp;裴真不听劝，非要去看。这小子看起来温柔大方，其实性子倔得很，他决定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百里决明只好由他跟着，树屋间藤蔓交错，路不好走，有时候还需要攀爬。百里决明干脆让他上背，背着他跟着穆知深走。

&esp;&esp;越往前走，裴真越觉得方向眼熟。他想起来了，这个方向是昨晚初一说有间树屋亮了灯的方向。难不成初一看到的那个人影，果真是谢岑关么？

&esp;&esp;不断往上爬，踩着藤蔓小心翼翼前进。前方有一间被绿藤遮蔽的树屋，藤条丝丝缕缕垂在门前，像门帘子似的。穆知深在门前停下脚步，掀开藤条等他们。百里决明放下裴真，裴真扶着门框，进了里头。

&esp;&esp;这是一座大树屋，靠墙摆着经橱，里头塞了满满当当的经卷。玛桑人即便背井离乡，也没有抛弃他们的传承。左边有一个摇椅，一具枯骨坐在上头，头颅斜靠在椅背上，空洞的眼眶望着窗牖的方向。

&esp;&esp;枯骨旁边的木头桌案上放了一盏小灯，灯芯发黑，灯油已经枯了。穆知深道：“这是长明灯，灯座下面的桌案同树干相连，树干是凿空的，里头应该存了灯油，灯油通过藏在桌下的管道供给灯座。初一看到的应该是长明灯的光，刚好灯油烧尽了，所以灯熄了。”

&esp;&esp;裴真望着这枯骨，心里头空了一块儿似的。上一次见他还能跑能跳，还会男扮女装哄骗师尊。这一回他却成了枯骨，一动不动。他是鬼母的祭品，没有肉身屏障，他便会被鬼母召去。那个家伙狡猾又好运，上次失去肉身他都能安然无恙，这一次呢？他顺利逃跑了吗？

&esp;&esp;裴真打开连心锁，问应不识：“谢岑关的魂魄回去了么？”

&esp;&esp;“没有。”应不识声音急切，“你找到老谢的肉身了？”

&esp;&esp;腔子一寸寸发凉，谢岑关的魂魄没有回漓水，那他去哪儿了？是被鬼母召走了么？应不识在连心锁里喋喋不休，裴真一个字儿也听不到。此时此刻，一瞬间裴真想起了很多东西，思绪纷纷乱乱。他没有哭泣，没有流一滴眼泪。他想他的血脉里的确流着谢岑关的血，他不曾在谢岑关的身边长大，却和他一样心狠，心硬如铁。

&esp;&esp;喻听秋从里屋走出来，道：“你们在看什么？再不救谢岑关，这家伙的肉身恐怕就要废了。”

&esp;&esp;“……”裴真愣了一下，蹙眉，“什么？”

&esp;&esp;喻听秋让出道，手指向里屋，“他在里面。”

&esp;&esp;百里决明先一步进了里头，裴真紧随其后。里面靠墙摆着一具棺材，棺板已经搬开了，谢岑关躺在里面，双目紧闭，双手交叠在胸前。他周身大穴贴了黄纸符咒，一共八处，是裴真之前在十八狱里告诉他的封印穴位。他的腹部微微隆起，脸色发黑，那鬼胎显然在他肚子里很长一段时间了。他很聪明，危急时刻他想到了封印自己的办法。封印封住了他自己，也封住了他腹中邪怪，令其无法再长大。

&esp;&esp;“你们怎么找到他的？”百里决明问喻听秋。

&esp;&esp;喻听秋指了指棺材旁边的木板，百里决明蹲下身捡起木板，上头写着：

&esp;&esp;“江左昔我往矣（一）

&esp;&esp;谢岑关没听懂，裴真也不打算解释，只说是个故人。

&esp;&esp;迄今为止，发生的每件事都很诡异。裴真低眸思索，西难陀怎么了，这里本是玛桑族的圣地，怎会有如此重的阴气？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么？

&esp;&esp;屋子里寂静无声，他忽然意识到百里决明很久没动静了。两个人站起身，往外屋看。外屋的灯火不知道什么熄灭了，他们用蜡烛很节约，能不用就不用。谢岑关挑起里屋的灯往外走，裴真跟着他。脚底下踢到什么东西，硬梆梆的，谢岑关压下灯一看，是那具原本坐在摇椅上的枯骨，不知道被谁弄下来了。它的衣裳也不见了，光着一身骨头仰躺在地，空洞的眼眶无神地望着天顶。

&esp;&esp;不对劲。

&esp;&esp;黑暗的角落里有诡异的声音，谢岑关拉住身后裴真的腕子，小心翼翼往前。灯光黄油油的光晕流淌出去，照亮一个人的衣角。两人同时一顿，角落里，初二被五花大绑眼泪汪汪躺在地上，百里决明正疯了似的扒他的衣裳，把那枯骨的衣裳往他身上套。

&esp;&esp;见到裴真，初二泣不成声地往他脚边扭动，“郎君、郎君，百里前辈他又发疯了！”

&esp;&esp;百里决明上前把他摁住，气道：“谁发疯，你才发疯！给爷老老实实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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