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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节（第1页）

&esp;&esp;那天夜里，穆染被母亲抱着，听着对方一句又一句地在她耳边说着那些话，说觉得是自己不够努力，不能让女儿过上好日子。

&esp;&esp;“若是能得了晋封离开这里，便好了……”

&esp;&esp;最终，原本就累了一天的穆染慢慢在母亲的怀中睡去，落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她听到的便是母亲低低的声音说出的这句话。

&esp;&esp;也因此，之后的十数年，她不记得了自己六岁前的许多事，却一直将母亲的这个心愿记在心中。

&esp;&esp;当天际逐渐泛白，原本沉寂的黑夜一点点被天光所代替，明安殿的寝殿之中也渐渐变得明亮起来。

&esp;&esp;穆染缓缓睁开眼，从梦境里醒来。

&esp;&esp;身边照例已经没了人，锦被和软枕都叠放整齐，不会叫人发现丝毫问题。

&esp;&esp;穆染躺在架子床上，双眸看着头顶的床幔，脑中却好几个情景在交错闪动着。

&esp;&esp;行宫山脚下的集市上，那个母亲面带无奈地说自己平日说得那些话多数是讲给自己听的，让儿子不要只记一半。

&esp;&esp;宫宴之上，在发现她被陛下厌恶，被旁人嘲笑时，母亲那紧紧皱起的双眉，和眼中蕴含着的担忧。

&esp;&esp;并不宽敞的寝殿之中，母亲抱着她一次又一次地说自己没用，不能让女儿过上好日子。

&esp;&esp;这一幕幕犹如走马灯一般，一再地在穆染的脑中闪过。

&esp;&esp;她忽然又想起件事。

&esp;&esp;性子沉静而温和的母亲，唯一一回罚了身边的宫娥。

&esp;&esp;那时的她抱着穆染，语气坚定地告诉她，说她就是陛下所出，叫她不要信旁人胡说。

&esp;&esp;穆染原是从未怀疑过的。

&esp;&esp;直到她看到了穆宴拿来的那道帛书。

&esp;&esp;那上面写着她并非皇室血脉。

&esp;&esp;穆染并非毫无分辨能力的人，因此当初拿到那帛书后，她整整看了一个白日，却没发现任何的不妥。

&esp;&esp;穆宴告诉她，那是先帝临终前叫了人拟的，只差盖印便发出去，被他截了下来。

&esp;&esp;因此穆染便着重瞧了那帛书的材质。

&esp;&esp;结果发现无论是字迹抑或是所用之料，都不是近期所制，没个一年半载出不来的。

&esp;&esp;再加上幼时曾亲眼见了母亲因为那宫娥口无遮拦而罚了对方。

&esp;&esp;结合之下她才对帛书的内容深信不疑。

&esp;&esp;可当初在集市之上听了那个母亲说的话，尔后又同卫国公夫人聊了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弄错了什么。

&esp;&esp;原本先前她便想着将那特意收起来的帛书再拿出瞧瞧的。

&esp;&esp;可谁知穆宴恰好遇见那事，因此一来二去便耽搁了。

&esp;&esp;若非昨夜的这个梦，只怕再过几日，她便会将此事忘了。

&esp;&esp;在穆染的记忆之中，她一直以为母亲是不甘心自己一辈子都只是个低位的宫嫔，才想着离开那里的。

&esp;&esp;可当这被她遗忘的记忆再次浮现后，她才意识到，当初的母亲其实并不是为了自己。

&esp;&esp;而是为了她。

&esp;&esp;母亲一生的最大的心愿也不是想要陪在先帝身边，而是想让她得到自己父皇的认可。

&esp;&esp;可穆染却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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