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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俱泰:“我觉得那应该是汉人的,比悉齐是被盾兵包围三面,一面被骑兵冲击,然后缩小包围圈……”
&esp;&esp;他还没来得及说完,伺犴已经脸色发白:“我知道的,早几年汉人打仗还没少用过这阵法……贺逻鹘他居然连阵法也学了,来对付自己人!”
&esp;&esp;俱泰望着胸口不断起伏的伺犴,了然的撇了撇嘴角,道:“比悉齐大抵是知道赢不了了,所以带了封密信,叫我去找了某部的首领。贺逻鹘虽有各部支持,却不是全部。而且他大肆招兵,牙帐因烧死人数太多,为了重建新的王帐需要各地的赋税,将曾经支持他的各部压迫极惨了。因此,至少我来的路上,见过的某部首领,对于我所说的站在您这一方一事,表示出了倾向。正是因为他的帮助,我才能从阿史那燕罗的眼皮子底下,来到这里。”
&esp;&esp;伺犴眯眼:“纵然是能够其他各部支持,这局势怕也改变不了什么。更何况时间不会拖得太久,我是剪了线的风筝,若是贺逻鹘剪断从北方来的粮草,我到时候再怎么恨,怕是也要活活饿死。”
&esp;&esp;“在这样的境况下,自己这边砝码多加总没有坏处。但有件事,却是我去了牙帐后,最震惊的发现。”俱泰情绪稳定下来,他再度拂开卫兵递来的马奶:“拿酒来,我他娘的就算喝马尿也不愿跟个大头娃仔似的喝奶!”
&esp;&esp;伺犴看着俱泰的眸中再度闪露出他们初次见面时的光芒,他大笑:“快给他拿最烈的酒来,这小个子能喝的很!”
&esp;&esp;俱泰从卫兵手中接过木质酒杯,一脚踹开了身边的半大木箱,里头滚出个腐臭的头颅,俱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也不是送你的礼,只不过拎来给你看看。这是那汉人军师派杀手割下来的,他的杀手来追杀我时,我本来还想跑到夷咄帐边找卫兵求助,却只看见了已经凉透的夷咄。”
&esp;&esp;伺犴瞥了一眼夷咄开始秃了的头顶,道:“你想说的是……?”
&esp;&esp;俱泰低声道:“我想说的是,那位汉人军师恰好我认识。”
&esp;&esp;伺犴眼皮跳了跳,死盯着手中的浊酒,声音平静:“怎么,你也认识‘行归于周’的人?”
&esp;&esp;俱泰心头一紧,他却不能做出不知道的样子,只得记下这四个字,避开话头,低声道:“特勒在突厥也是占了半壁权势之人,你不可能不知道这军师行五,姓殷周的周。重要的不是他的行事和血脉,而是因为他曾养在贺拔庆元手下。”
&esp;&esp;伺犴:“你若还想用之前那套他是汉人给我们下的套的理论,就不必再说。贺拔庆元不可能让贺逻鹘学会大邺的阵法的。”
&esp;&esp;俱泰笑:“那这位五先生的阵法又是从哪儿学来的呢,他教给贺逻鹘的很多东西,显然是凉州大营独一家的。而之前贺拔庆元入大牢一事,您应该也有所听闻,是贺拔庆元以前的兵反咬一口。”
&esp;&esp;伺犴眯了眯眼,心头狂跳,挥手要卫兵离开,杂乱偌大的帐内仅剩他们二人,伺犴轻声道:“你的意思是?”
&esp;&esp;“我的意思是,您或许也想杀贺逻鹘,杀这位军师。但天底下还有一个人比你还想杀他们,那就是贺拔庆元。”俱泰咂了一口酒,喝到见底,满嘴渣滓,他呸了呸。
&esp;&esp;伺犴死死盯紧他:“……你想的事情,是绝不可能的。”
&esp;&esp;俱泰抬杯讨酒,嗤笑出生:“我的特勒,这场三方鼎足的战役里,迟早都会变成一对二的混战。这不是联盟的问题,最起码会有一个人作壁上观,但这只可能是贺逻鹘或凉州大营当中一个,绝不可能是夹在中间的您!”
&esp;&esp;伺犴:“我是绝不可能迈出这一步,我和贺拔庆元也打了十几年的仗了!我——”
&esp;&esp;俱泰拔高音量,指着帐帘:“或许外头的将士不知道牙帐大火的事情,还能有转机。但特勒,您犯了一个错误!牙帐大火的消息走漏出去,贺逻鹘的兵马二十万围在眼前!若你是外头普通的一个兵,在这张掖河附近被围困了几个月,你会不会绝望!一边是突厥打了几十年赢不了的军神贺拔庆元,纵然打赢也只能为身后阴谋者的鱼肉;另一边则是回家的路,是那烧了牙帐、与汉人通敌的外生子,是人数虽众多却连兵甲都不像样的乌合之众!你会选择打哪个,你对哪个会更有战意!”
&esp;&esp;他声音激昂,不做痕迹的用话语模糊掉不想被伺犴在意的漏洞,再配上如今狼狈却坚持的姿态,俱泰可以说是说客中最优秀的那披了。
&esp;&esp;伺犴抬了抬手,连他也不得不承认俱泰想表达的内容,无奈道:“他们……肯定最想回家。最懦弱的士兵也会为了回家的方向而拼死搏斗。但我不能对突厥人出手,我不能将刀挥向那些被驱赶来的民兵。”
&esp;&esp;俱泰冷笑一声,骤然将手中杯子狠狠掷在地上,指向伺犴:“是我认错人了!我以为我投靠的是位困境中的王者,却没想到是个磨光了斗志只剩下自我满足的英雄梦的可怜男人!不杀突厥人,你是怕你光辉英武的形象带上污点么?!你是位大英雄,大圣者,你不杀他们,他们却马上就将刀捅到你心窝里了!早算上八十年,西突厥也不过是东突厥的血肉兄弟,后来东突厥杀得西突厥西迁到波斯北,才有如今突厥广袤的草场!”
&esp;&esp;“你是要做可汗,还是想做个打仗的将军?你最在乎的是你手下出生入死的兵马,还是远处那帮对你刀剑相向的杂兵!我他妈要是有选择,绝不要跟你这种男人在一个帐内!”俱泰群情激昂,他短粗的手指几乎顶在了伺犴的眉心。
&esp;&esp;他激动的仿佛自己血脉里才是突厥人,他矮小的身子仍然爆发出这种话语,更让伺犴感觉到了自己的犹疑。
&esp;&esp;伺犴觉得他必须要有动作,否则再困在这里,他会失去战意成为笼子里的兔子。
&esp;&esp;伺犴双手在脸上狠狠薅了一把,沉声道:“你说的有道理,最起码如果非要背后留个对手,照汉人的话,贺拔庆元是强大的君子,贺逻鹘是如影的小人。但我——我要是想跟贺拔庆元达成协议,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我们打了半辈子,这也是血仇,纵然贺拔庆元同意,他的那些将士也未必肯。但总要去试试,只要能有类似于暂时停战的条约,贺拔庆元就一定会遵守。”
&esp;&esp;俱泰道:“不可能的事,去做着试试也好。毕竟咱们都没退路。特勒,我需要您派遣一两位在突厥有知名度的老将,与我随行,我们要去游说各部,加大我们这边的砝码。”
&esp;&esp;他语气坚定,如今在阿史那燕罗的眼皮子底下想去游说各部,简直就是把刀架在脖子上,他却有种非去不可的气魄。
&esp;&esp;伺犴也不得不承认,俱泰仿佛天生适合泡在政治这滩水中,他有着旁人难以比拟的果决和计谋。
&esp;&esp;伺犴骤然起身,他躬身单膝跪在俱泰面前,与他平视:“在我谢过你之前,俱泰,我要问你想要什么。或者说,我能给你什么来作为交换。”
&esp;&esp;俱泰回头,他轻轻拍了拍身上干掉的泥土,缓缓道:“我要权力。”
&esp;&esp;“这个年头,金钱只能买来影响力,我是个底层人,我想站在权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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