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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再想下去，真相总是那样残酷到惨不忍睹，手中的茶水变得冰凉也浑然不觉。百里长卿当然知道妹妹在想什么，语气淡淡，“我没杀她，她是自杀的。”嫂嫂竟然是自杀的？百里雪只觉得有雷声在头顶炸开，随即四周都寂静下来，连芙蓉花瓣飘落坠地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从未想过那段看似平淡无奇的姻缘背后竟然藏着这么多骇人听闻的真相，不敢置信地看着哥哥，“自杀？”哥哥的脸上不带一丝表情，“是！”“为什么？”百里雪不解，难道是端阳公主受不了被她的父皇当做监视权臣的工具？以这种方式向她父皇决裂？抑或是报复？百里长卿的目光深深盯着手中如刀锋般的君山银针，唇角抿出一丝锋利的弧度，“她虽贵为公主，却全然不通军事，就算进了我的书房，也未必看得懂那些机密军务。”哥哥说得不错，百里雪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疑惑道：“那她能做什么？”哥哥一贯冷冽的声音不见一丝起伏，但却凉得让人心惊，“嫁入王府之后，她毫不摆公主的架子，完全体现出了一个做妻子的贤惠，每日都亲手给我奉茶。”“茶里有什么？”百里雪惊愕出声，身体这样的凉，凉得让她迫切地想要寻找温暖，脑海里攸然掠过轩辕珏的怀抱。“她用了足足半年的时间给我下毒。”百里长卿的声音透出刀剑出鞘般的森冷杀意。下毒？百里雪的身体仿佛被冰山冻住，动弹不得，周身的血液也开始凝结，整个人如同置身冰窖，哥哥明明离得这么近，却又那么远，远到她害怕抓不住。百里雪陡然慌乱起来，从小到大，哥哥都是她唯一的依靠，无论她闯出什么祸，都从来不用担心，因为自有哥哥善后，她从不会去想，如果有一天，没有了哥哥，她的世界会不会就此坍塌？哥哥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百里雪胸口沉闷得几乎无法呼吸，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毒？”百里长卿静静地看着妹妹，看着她的脸色从红到白，又从白到红，经历数次变化，数次起伏，才勉强平静下来，“阴阳天蚕蛊。”他知情吗？蛊毒？百里雪眼前一黑，纵使不精通医术，也明白蛊毒是天下最难解的毒，而且，她已经隐隐猜到，既然端阳公主花了半年时间才给哥哥下了蛊毒，植入越缓慢的蛊毒，就越是难解，或者说，几乎无解。“阴阳天蚕蛊可以解吗？”百里雪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源于内心的极度紧张。百里长卿看到妹妹的颤栗，似有些不忍，但还是道：“无解。”明知道希望渺茫，但百里雪还是不死心，不知不觉，眼中竟然有了泪水，“真的吗？”百里长卿别过头去，怔怔看着门外空庭飘落的芙蓉花雨，缓缓吐出一个字，“是！”中了阴阳天蚕蛊的人，只要定时服用解药，与常人无疑，但若是没了解药，则会死得苦不堪言。每年朝廷都派遣特使慰问江夏将士，实则给江夏王送来一年一次的解药，朝廷用这种见不得光的卑鄙方式，换取江夏王的绝对忠心。百里雪陡然怒了，“哥哥这么多年带领江夏将士浴血奋战，分封诸侯也是依照朝廷例制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不是他轩辕家什么皇恩浩荡，哥哥天纵英才，若真有异心，他轩辕氏的江山能坐得稳吗？行此卑鄙龌龊的手段，寒了哥哥的心，也寒了三十万江夏将士的心。”百里长卿脸上浮现一丝冰冷的笑意，“阿雪，三十万将士守卫江山，不是为了轩辕皇室，而是为了东澜万千百姓免遭外敌荼毒之苦。”泪水从百里雪脸上滚落如雨，趴在哥哥膝盖上，泣不成声，“哥哥，轩辕皇室不值得你一片赤子之心。”“端阳公主下毒之事被我察觉之后，我没杀她，但也没再理她，她来找过我几次，我都没见她，没几天她就自杀了，如今哥哥不想对她做任何评判，但哥哥不会因为一己之私，让三十万将士背上不忠不义之徒的污名。”“那哥哥自己呢？”百里雪的泪水湿透了哥哥的衣襟，谁能想到，威震天下的江夏王背后竟然背负这样深浓的痛苦？百里长卿抚摸着妹妹一头乌黑的秀发，柔声道：“哥哥没事，哥哥会一直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百里雪鼻子一酸，喉中又开始哽咽，心痛如绞，她有全天下最好的哥哥，怪不得哥哥一直不肯告诉自己，这么多年，他都是自己一个人承受着所有的重负，三十万将士的军魂，为自己撑起整片天空，让自己自由地呼吸世间的阳光雨露。“这件事，轩辕珏知道吗？”百里雪问得有些艰难，她下意识地希望此事与他无关，但，可能吗？哥哥的话击碎了她的幻想，“端阳公主死后，我派人查过她的遗物，其中就有她和轩辕珏的来往信件。”“信上写了什么？”百里雪的心遽然一紧。百里长卿淡淡道：“他们是姐弟，有信件往来也属平常，从信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但我曾试探过轩辕珏，这件事他是知情的。”百里雪咬紧朱唇，哥哥的意思她明白，江夏王功勋卓著，天子宠臣，皇上对其信如股肱，在这些耀眼的光环下，朝廷这样隐秘的阴谋绝对不会让太多人知晓内情，影响朝廷声誉，而轩辕珏却知情，本就不简单。执子之手“哥哥一直拒绝回应玥姐姐的感情，是因为这个吗？”百里雪忍痛道。哥哥一片赤诚，却被朝廷如此猜忌，如今身中阴阳天蚕蛊，终生都被朝廷所掣肘钳制，哥哥不愿玥姐姐再承受这样的深重，被牵扯进这样的黑暗之中。百里长卿不置可否，淡然道：“你玥姐姐她很好，月氏离不开她。”百里雪有种预感，哥哥今天和她说的，恐怕只是冰山一角，定然还有更多不知情的内幕，但她了解哥哥，只要哥哥不想说，无论怎么样他都不会说的。哥哥的感情世界一片荒芜，百里雪忽然很心疼哥哥，就算有着玄铁一般意志的人，难道就不需要感情吗？百里长卿看向妹妹，话锋一转，“轩辕珏曾告诉哥哥，他对你势在必得。”百里雪默然，曾经天长地久的誓言，执子之手，与子共著，执子之手，与子同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执子之手，夫复何求？哥哥一直和自己说，轩辕珏远比自己想象的复杂得多，当时还不以为然，如今看来，哥哥的话绝非危言耸听，“我会调查清楚，如果此事他有参与其中，我定然会与他分手。”百里长卿微叹，“阿雪，哥哥告诉你这件事，并不是要你去做什么，而是让你更全面地了解他到底是个怎样的男人，再做决定。”百里雪闻言，抬眸看向哥哥，从铁血战火中走出来的哥哥，他的眸光本就是一把利器，光是一瞥，就足以令人不寒而栗。因此，很少有人敢直视哥哥的眼睛，此刻的百里雪却直视着哥哥的眸瞳，灵眸中是深思熟虑的决然，“不，哥哥，我已经长大了，我不会永远躲在你身后，就算是地狱，我也会和你一起闯，我绝不会让哥哥成为轩辕皇室的傀儡。”看着阿雪眼中的坚澈眸光，百里长卿知道她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天真任性的小丫头了，唇角弯出一抹欣慰的弧度，“好，小郡主长大了！”百里雪紧握哥哥的手，那双被誉为江夏军魂的大手，坚实而有力，刻下了戎马倥偬峥嵘岁月留下的痕迹，忽然朝哥哥莞尔一笑，眉宇傲然，“哥，你把我想得太脆弱了，我可是江夏王百里长卿的妹妹，身上流着百里家族坚韧不屈永不言败的血液，纵使天家又如何？总有一天，我会让天家明白，不是君要臣死，臣就不得不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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