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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节（第2页）

&esp;&esp;他看到，那硌到他的，是玛利亚亲手绣上去的字样：

&esp;&esp;【宁舟宝贝的小毯子】

&esp;&esp;眼眶一下子湿润了，他把脸埋进了毯子里，任由回忆裹挟着他回到过去——

&esp;&esp;七岁那年，宁舟到了上学的年纪，玛利亚带他去黄昏之乡的教会学校登记入学，学校发了校服和被褥，玛利亚在上面绣了他的名字，以防他住校换洗时被人拿错。

&esp;&esp;但只要绣一个名字就好了，后面的字都是多余的，被同学看见的话，一定会被取笑的。

&esp;&esp;当他别扭地要求母亲拆掉后面几个字的时候，玛利亚骗他抬起头，在他的额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可你就是妈妈的小宝贝呀。”

&esp;&esp;“可是，别人还是会笑我的。”年幼的宁舟为难地小声咕哝着。

&esp;&esp;没有父亲的孩子总是格外敏感，特别是，他的母亲还是教廷的圣修女。无论是当时审判所的高层们，还是教会学校的老师，都对他的家庭感到好奇。即使这种好奇通常不带有恶意，一个七岁的孩子仍然讨厌别人怜悯的眼神。

&esp;&esp;“谁要是敢取笑你，妈妈就教你怎么揍他！这方面，妈妈可厉害了。”

&esp;&esp;七岁的宁舟并不相信母亲的话，她看起来病恹恹的，不像是能教他揍人的样子。也许，她擅长的是用神术揍人吧，那也不错……可惜，他总是学不好神术。

&esp;&esp;但他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体贴地假装相信了母亲的“大话”。只是回到学校之后，他又小心翼翼地把那绣了名字的一角缝了起来，免得被同学看到。

&esp;&esp;转眼六年过去了，没有人发现他的小秘密。

&esp;&esp;然而就在几个月前，这个秘密最终还是暴露了。

&esp;&esp;学校突然检查寝室，还统一清洗了被褥，在分发的时候没找到这条毛毯的名字，就把毛毯丢在了失物认领处。宁舟去认领的时候，不得不拆掉了这一角，才证明了毯子是他的。

&esp;&esp;失物认领处的几个高年级同学恰好和他关系不睦，几人哇啦哇啦地用夸张造作的语调反复强调“宝贝”这个词语后，现场发生了一起失控的斗殴事件。

&esp;&esp;几个鼻青脸肿的高年级学生哭着找到了老师告状，而宁舟，他毫发无伤，供认不讳，但拒不道歉。

&esp;&esp;学校里当然是不能打架的，这里还是规矩森严的教会学校，宁舟理所当然地被叫了家长。然而当时，玛利亚的病情已经很严重了，代替她来学校的是阿诺德。

&esp;&esp;这位从年轻就一直跟在圣修女身边的骑士无奈地叹气，他摸了摸宁舟的头：“你打了人，总是要道歉的。”

&esp;&esp;“……”

&esp;&esp;“不道歉的话，会被关禁闭哦。”

&esp;&esp;“嗯。”

&esp;&esp;“宁可关禁闭都不道歉？”

&esp;&esp;“嗯！”

&esp;&esp;“你啊……”如果是在平日，阿诺德也许还会说教一番，但现在他实在没了这个心思，“先休学一阵吧。”

&esp;&esp;宁舟诧异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委屈。

&esp;&esp;阿诺德苦涩地笑了笑，笑得很勉强：“不是因为这一次的事情，学校是不会因为你打架就把你开除的。但是，你母亲的身体……恐怕……不太好了。去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吧，我去给你办休学手续，你回家多陪陪玛利亚。等她……好起来了，你再回学校念书吧。”

&esp;&esp;这只是一个托词。玛利亚再也没有好起来，所有人都知道她不会好起来了——除了宁舟。

&esp;&esp;可是，没有人能对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解释，他唯一的亲人注定要离他而去。

&esp;&esp;她灵魂中的绝大部分力量，都留在了圣城中，仅存的爱与信念，支撑她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

&esp;&esp;现在，不过是一个弥留于人世十三年的灵魂，回到主的怀抱，回归本源之中。

&esp;&esp;在玛利亚下葬一周后，浑浑噩噩的宁舟被强行带上了飞行器，前往陌生的冰雪之地，一路上他都在沉默地反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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