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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有人吆喝、打价、招呼着清早第一锅汤,可在这一刻,她却什么也听不见了。
隔断桌椅的幔布被风吹起一角,又垂落,一如她混乱的心绪。
就在这般寂静里,她却听见姜清竹轻轻吸了口气,像是在压抑情绪。
“我只知道,”他看着她,眼中染着晨光,抿着干干的唇,“有一回发烧三天三夜,被我抱着喂水,一睁眼就哇哇哭的,是你吧?”
“小时候不能说话,偏偏最黏人,一被人吓了就往我身后钻的,是你吧。”
“长大些会撒娇赌气了,非得吃我亲手炖的排骨汤才肯罢休的……也是你吧。”
他嗓音发紧,一句接一句,像怕一停下,那些记忆就会散掉一样。
窗外晨光倾斜,照在他满布细纹的脸上,也照着那泛红的眼眶。
他每一字都像从嗓子深处硬拉出来,嘴角一动,干得几乎裂了口。
“贪玩、爱睡懒觉、不肯起来晨练,却又爱跑来看我修炼的,那个……也是你吧,是也不是啊?”
姜小满猛地抬起头。
呼吸乱了,鼻子又开始啜了,早先压下去的泪花又开始闪了。
莫廉在旁静静坐着,没有插话,却微微偏过头去,叫人看不清他表情。
而姜清竹,慢慢笑了,
那笑带着风霜,也带着些许解脱。
“不是那个死去的骨肉叫姜小满。”
“而是那个,会因为一句话笑出声,也会因为我几句责骂就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那个丫头。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是我清清楚楚记得每个习惯、每个神情的那个丫头……才叫姜小满。”
“而姜小满,就是我的女儿。”
——
——
一片默然中,静得连楼下锅里馄饨翻滚的声音都能听见。
“也是我的小师妹。”莫廉忽然开口,语气不重,却把这份安静一寸寸拨开,“所以,师父都这样说了,你是不是也该表个态?”
这气氛都到了,姜小满本来眼眶又红一层,听他这话,只吸了吸鼻子,生生被憋了回去。
不过她知道,莫廉是故意的。
大师兄一向看得最准。
知道她什么时候难受,什么时候要哭,也知道姜清竹那根紧绷得像快要断裂的弦,需要人悄悄替他松一松。
气氛短暂凝滞。
但姜小满从被情绪拉扯到重新看清现实,也并没花太久。
她缓了口气,舌尖抵着上颚,手掌放在案边,指节微微一收。
“我……明白爹爹和大师兄的意思。但我不能回去。”
这句话落下,气氛一时又沉了些。
但一句“爹爹”和“大师兄”出口,姜清竹和莫廉的眉眼却都松了几分。
“我还有事要做,”姜小满顿了顿,抬眼看向他们,“做完之前,我不能回去。”
其实她没说完。
她不是不想回,而是不能回。
只是有些规则上的东西,姜清竹是宗主,莫廉是首徒,他们比她更清楚。
姜清竹听完,短暂的沉默里,只是静静地望着她,那眼里有一层旧年的情绪像潮水缓慢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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