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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卓容与梁青露共乘一辆马车,车帘一合,阻隔了外界所有好奇的目光。
梁青露的目光在她身上转来转去,饶有兴致地捏起她的衣料看了半天:“这身好看啊,是谁给你选的?”
戚卓容眼神微闪:“是……陛下。”
梁青露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自己挑不出这一身来!”
“师父是不是瞧不起我?”被她这么一逗,戚卓容很是不服,“我自小也是受过礼仪熏陶的,服饰的好坏还是分得清的!不至于对女装一窍不通!”
“不是,不是。”梁青露笑着摆手,“我是说,这一身很衬你,只有足够了解你的人,才知道这些琐碎的东西怎么配你才好看。”
她指了指戚卓容身上的那些珠花首饰,戚卓容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抚了抚鬓角。
这从头到尾一身,都是尚衣监按着她的尺寸量身剪裁的,上面绣的东西也全是由裴祯元钦定,今早出门前,梳头宫女还在她身边站了好久,就因为裴祯元坐在旁边沉吟纠结了半天,到底该梳个什么发式才好,好不容易梳完了头,他又在那挑挑拣拣了许久,才最终挑了几样首饰出来。左右他现在养伤无所事事,最大的事就是以打扮戚卓容为乐——反正她自己对这些都无所谓,那他正好挑起这个重任。
是的,他已经这么干了好几天了。一开始戚卓容还有兴趣试一试自己的新衣裳新首饰,后来她都累了,裴祯元还乐此不疲,每当他兴致勃勃地指挥人把新衣呈上来,她都能听到胆大的宫女闷声偷笑的声音。
戚卓容当然知道她们在笑什么。
总之每天早上穿着新衣裳新首饰去与裴祯元一起用早膳时,总是能花去很长的时间,是个人都会想入非非。
“陛下真是年轻体健啊!还在病中,都能如此勇猛!”
“唉,戚大人那般颜色,把持不住,人之常情。”
“实不相瞒,从前我还曾肖想过,是否有机会做戚大人的对食,谁想得到……我胆子竟如此大,连皇后娘娘都敢觊觎。”
戚卓容偶尔一次在墙角偷听到英极宫洒扫宫女们的聊天,表情十分麻木。
什么勇猛,什么把持不住,不过是每次裴祯元想对她动手动脚的时候,都强行被她催着灌药。裴祯元跟她讨价还价,两个人拉锯半天,最后多半是以他被药苦得趴在桌上伸舌头,而她则也而被裴祯元监视着喝完了女医熬好的汤药告终。
两个人喝药喝得面如菜色,完全不想和对方交换彼此的苦味。也许是每次宫人们进来收拾膳桌的时候,他们两个都一副仿佛刚经历完一场鏖战的样子,所以才会有这样天大的误会。
但戚卓容也懒得澄清了。
反正她早年在裴祯元寝殿里歇过那么多次,裴祯元又亲口承认早就知道她的女儿身,她和裴祯元的清誉,早就半点不剩了。
梁青露一个人在车厢里取笑了戚卓容半天,才终于笑够,努力恢复正色:“肃王已经处斩,接下来,你总算可以歇一歇了罢?”
戚卓容应了一声:“嗯,剩下的就是些琐事,无非是再去细查一番当初肃王的兵马是从何渠道得到,一路上是否与其他官员有所勾结,哪些官员与宋长炎走得近等等,不过这些都用不着我亲自操心,交给下面人去办就好。”
“陛下的伤什么时候才好?”
“现在正常下地倒是无碍,只是仍需多休息。我想着,再怎么说,也得等到下个月再重开早朝。”
“那他之前说的要立你为后,终究只是口头一提,没有明文下旨,这到底——”
马车忽然刹住,戚卓容诧异转头,就听外面车夫撩起帘子一角,道:“姑娘,有人拦车,自称是从顺宁府荷东县千里迢迢而来,想见姑娘一面。”
“荷东县?”戚卓容一愣,随即点头,“让我瞧瞧。”
车夫将车帘挂起,戚卓容自车厢中探身而出,立在厢前,望向车前站着的一行人。
这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皆是风尘仆仆的普通百姓打扮,看清她的模样,不由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草民见过恩公!”
戚卓容吓了一跳。
梁青露好奇地伸出一个脑袋:“这是怎么回事?”
戚卓容的马车本就引人注目,这会儿又发生了人拦路下跪的事情,很快周围便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那群人哐哐磕了两个头,才有一个为首的粗髯男子直起身来,热泪盈眶道:“恩公,五年前,草民被关在荷东县的大狱里,若非您与陛下微服私访,出手相救,草民恐怕活不到现在!当年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后来听说了那日的恩公乃是您与陛下,草民万分悔恨!只是恩公乃天上云,草民乃地里泥,又岂敢擅自打扰恩公?直到前些日子,听说了恩公的事情,草民夜不能寐,觉得人不能昧着良心,因此才携了些乡亲,一路赶来京城,就想当面给恩公磕个头!”
戚卓容怔了片刻,才依稀认出来,这名男子似乎就是当年被关在顺宁府荷东县大狱里的矿工之一,似乎还在激愤之下,说过什么“小皇帝定是被阉狗控制了”之类的话来。
她忍不住微微一笑。
她当年和裴祯元来去皆是瞒着身份,就是不想给百姓造成太大的心理负担,但后来裴祯元一直对顺宁府颇多关注,从京城这儿又总有消息传去,百姓们最后会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她没想到,他们会这样千里迢迢,过来见她一面。
“草民也是当年被恩公所救的矿工!草民还记得那天夜里,草民遭到孙堂那贼子手下的追杀,草民哪里跑得过那些人,眼看就要被灭口,恩公真乃神兵天降,救草民于水火……”另一个矮壮些的男人忙道。
又有一名妙龄少女开口:“民女虽非矿工,也未曾亲眼见过恩公,但民女的父亲曾是被恩公所救的矿工,民女父亲身体一直不太好,前年去世,临走前还跟民女说,若以后有机会,要尽力去一趟京城,哪怕说不上话,也要远远见一眼恩公。父亲一直告诉民女,世人传闻多有谬误,只有亲眼所见,才知真伪。他被传闻蒙蔽多年,直到亲身经历,才知其中大错特错。因此这一趟,民女也特意跟来了,没想到竟能与恩公说上话,民女,民女……”
她看上去激动得双颊通红,梁青露在车厢内笑道:“慢慢说,别急,别怕。”
谁知少女更加语无伦次:“您、您是梁总兵是吗……民女真是祖上烧了高香,何德何能,能同时与您二位说上话……那个词是什么来着,巾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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