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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华转了转眼珠：&ldo;当归嘴是笨，可是手倒怪巧的。爹爹身上这件袍子我可没见过，难道是他做的？&rdo;这用膝盖想都知道不可能，蒋锡脸上顿时一红，打岔道：&ldo;你往亲王府去忙了半日，难道不饿？快来用点东西，别白费了征明一番心意。&rdo;沈数忍笑拉了桃华一下，从善如流地道：&ldo;岳父说得是。岳父一路风尘仆仆地回来，为了等你也没用什么东西呢。&rdo;又压低声音道，&ldo;你想知道什么，我打听了回来告诉你。&rdo;桃华这才罢休，靠着沈数进了屋子。郡王府的正院，自然是建了地龙的，这时候底下烧起来，屋里便温暖如春。屋里飘着莲子粥和玫瑰糕的香甜味儿，桃华原本还不觉得饿，这会儿一闻到这味道，肚子却陡然间唱起空城计来，只觉得仿佛前心一下就贴了后心，连吃了两块糕和一碗粥，这才略好些。蒋锡目瞪口呆地看着女儿吃那从前嫌甜腻不爱吃的玫瑰糕，半晌才道：&ldo;你这倒是像你娘，她从前也不爱吃甜的，只从怀上你之后，时不时的就想吃。什么桂花酒酿团子，海棠糕白糖糕，一日不吃就想得慌。&rdo;说到这里，猛然想到妻子当时怀的是女儿，若这般说，岂不是说女儿肚里这个也是女胎？沈数毕竟已经二十多岁，只怕更盼的是个儿子，听了这话会不会心里不悦？他脸上藏不住心事，心里担忧，脸上就带了出来。沈数早看在眼里，笑道：&ldo;若是个女儿才好呢，如王妃这般能干，将来提亲的人岂不要踏破了门槛。&rdo;蒋锡一想，果然不假。郡王嫡长女，身份本就尊贵，若是真如桃华这般有本事，那真是要打破了头来争抢的，顿时又眉开眼笑起来：&ldo;有个能干的娘，自然就有能干的闺女。&rdo;李氏就是个能干的，桃华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将来再生个小外孙女，必定也是极出色的。蒋锡想到这里，简直有点手舞足蹈起来了，竟巴不得桃华这一胎是个女儿。桃华对他脱线的思想无可奈何，只得拿一碗莲子粥给他：&ldo;爹大老远的回来，也喝一碗。&rdo;&ldo;哎，哎‐‐&rdo;蒋锡还沉浸在对粉嫩的小外孙女的憧憬之中，眉开眼笑地喝粥去了。沈数这才问桃华道：&ldo;成亲王府那里怎样？&rdo;桃华摇了摇头：&ldo;只怕是不好了。&rdo;&ldo;真是虚劳？&rdo;沈数在外头也听说了，还有些疑惑，&ldo;不过是小孩子，这些年来都仔细将养着，怎么就成了虚劳之症？&rdo;桃华叹了口气：&ldo;糊涂人干的糊涂事，害人害己。&rdo;她实在懒得述说这些破事儿，便向玉竹示意了一下。玉竹口齿本来伶俐，这会儿得了示意，顿时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成亲王妃如何来郡王府哭求时还要疑心桃华的方子有误，桃华如何去给两个孩子诊脉，又写方子施针，成亲王妃又如何猜疑等等，事无巨细一件不落地讲了出来。桃华都得佩服她记性好，复述众人说的话，竟几乎是一字不差的。沈数越听脸色越阴沉：&ldo;自己不知轻重害了孩子，竟然还敢来质疑于你！薄荷说得好，回头去领赏！&rdo;薄荷连忙行礼：&ldo;奴婢也不是为别的，只气亲王妃实在太小人之心了。王妃这样尽心尽力，她还要疑心。王妃要回来，还想拦着呢！&rdo;沈数沉着脸哼了一声，蒋锡倒叹了口气：&ldo;未必是真的猜疑，只是若不猜疑，就是她害了孩子，她如何担得起呢？&rdo;不能承担自己害了亲骨肉的精神压力，就只能把错安到别人身上，求个心安了。沈数恼怒道：&ldo;那是她自己的事，休要怪到桃华身上来！&rdo;&ldo;罢了。&rdo;桃华也摇了摇头，&ldo;且看她的造化吧，如今能保住一个就是好的。&rdo;屋子里有片刻的沉寂，还是蒋锡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ldo;且不说那个了，桃姐儿，我有件东西要给你看！&rdo;☆、脉枕蒋锡拿出来的是蒋方回的旧医箱。这东西陪着他走了一趟东北，但看起来使用得相当仔细，因为上头的旧漆都没有变色或磕碰的伤痕。蒋锡打开药箱，从里头拿出来一块黑布。&ldo;这是什么？&rdo;沈数莫名其妙地拈起一角抖了抖，宽大柔软的绒布，抖开来轻飘飘的，但并没有什么东西掉出来。桃华把这东西团在手里揉了揉，觉得触感有点熟悉，再往药箱里看了一眼：&ldo;这个，是塞在脉枕里的吗？&rdo;蒋方回伺候宫中贵人，脉枕当然也做得十分精细，浅色缎子面，里头平平地垫上细绒布，贵人们的手放在上头柔软舒适。现在箱子里就只剩下一个空空的缎子套，那么蒋锡拿出来的这块绒布，当然就是原先塞在脉枕里头的了。&ldo;对！&rdo;蒋锡连连点头，&ldo;你们看看这上头有什么！&rdo;一块黑色绒布，上头什么也没有。桃华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才在光线之下看出一点儿不对来：&ldo;这里绣了些什么？&rdo;这里说的绣，当然不是绣娘们那等精工细做的繁复图案，只是用黑线在上头绣了几条痕迹而已。因为线与绒布几乎是一色的，很难看出来，桃华用手摸了一会儿，摸出几个字来：&ldo;好像是‐‐东，左三，下五。&rdo;之所以说好像是，是因为这几个字绣得并不是楷体，而简省了些笔划，桃华还是根据字形猜的。&ldo;我也觉得是这几个字。&rdo;蒋锡点头，&ldo;我去给一家人家出诊，半路上淋了雨，将这脉枕也淋湿了。我想着拆开来洗洗，谁知道搓的时候觉得有点不对劲，就摸出这几个字来。&rdo;&ldo;这是谁绣上去的？&rdo;沈数皱起眉头，&ldo;这个‐‐原先是祖父的吧？&rdo;&ldo;正是。&rdo;蒋锡听他叫祖父叫得十分顺溜，不由得心里欢喜，&ldo;就是桃姐儿祖父留下来的。&rdo;&ldo;那多半应该是祖父或祖母绣上去的？&rdo;沈数沉吟着，&ldo;这药箱，祖父都是不离身的吧？&rdo;行医之人的药箱，轻易是不让外人碰的，所以蒋方回的药箱，除了他一定就是他的妻子王氏能动了，但是在脉枕里绣这个是做什么呢？桃华摩挲着这块绒布，良久才忽然问：&ldo;祖父是在哪里过世的？&rdo;&ldo;在天牢里。&rdo;蒋锡立刻回答，&ldo;桃姐儿，你是不是也觉得，这几个字是暗指了些什么？&rdo;父女两个面面相觑。早在刚从蒋老太爷手里拿到这个药箱的时候，他们就谈过此事。蒋方回之死，显然不是畏罪自尽，而是&ldo;被自尽&rdo;了，其原因很可能是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比如说，太后下毒谋害先贤妃的事情‐‐所以在天牢之中被灭了口。当时这个药箱收回来的时候已经被翻查过了，连药箱底部的夹层都被粗暴地扯开，如果真有什么留下的线索，也被人搜走了。然而此刻，却在脉枕里发现了这几个字，如果这是线索，那就是蒋方回留下的最后东西了。但是桃华还有几分疑惑：&ldo;祖父，会针线？&rdo;这几个字绣得挺粗糙，但也不是从来没做过针线的人能绣出来的，比如蒋锡，他连自己的衣服破了都不会补，是绝对绣不出来的。蒋锡挠了挠头：&ldo;你祖父手特别巧，不但行针是一绝，还会自己补衣服。&rdo;他小时候被父亲带出去玩，不小心撕破了裤子，怕回家被母亲责怪，就是父亲悄悄拿针线给他补上了的，而且补得极整齐。当然这跟母亲的针脚究竟是不一样的，等裤子被母亲拿去洗的时候还是发现了，然而已经时过境迁，母亲也就并没有责怪他，只是拿着这裤子去取笑了父亲一场。蒋锡那时候还小，并不很明白父母言语之中的调侃与情意，只记得母亲说父亲的针线好，都可以去做针线娘了。桃华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这会儿她突然想起来，蒋方回的药箱里曾经有一个核桃大小的扁圆小垫子，当时她没看出来那是个什么东西，现在听蒋锡这么一说才恍然大悟，那东西不就是个针垫吗？前生她的祖母也用过的，用两块布中间塞点棉花，就可以插上几根针，中间塞团线，带在身上，如果有需要的时候就拿出来使用。蒋方回生前在药箱里居然还带着针线，可见确实是会做针线的。所以，这几个字，是蒋方回在天牢之中自己拆开了脉枕绣进去的吗？之后他将脉枕重新缝好，然后将针垫里的针和线都扔掉。这个时代，几乎没有哪个男人会做针线，所以只要太后的人没有发现他药箱里有针线，就绝不会联想到这上头去。又或者他们也曾经检查过脉枕，但蒋方回的手艺实在太好，并看不出拆过的痕迹‐‐毕竟只是把边子缝上，又不是精细刺绣‐‐所以并没有将脉枕拆开检查。不过，蒋方回用的是黑线，即使他们将内衬取出来看了，也未必能发现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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