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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人算不如天算。还没出正月呢，山东就闹起红莲教来，后头此事反反复复，人人的眼睛都盯着于家去了，春耕之事除了山东那边格外得了皇帝重视之外，其余的地方都是按旧例就完了，连曾遭过疫灾的两个县也没得皇帝亲自过问，不过照着往年又加了两成，直接由户部过手即可。如此一来，刘之敬那一个月的奔忙就全部打了水漂。这些日子明里暗里的，翰林院也颇有几个同僚对他颇为讥讽。就连翰林院的掌院学士也暗示过他好生做学问，不要想些投机取巧的法子。这位掌院学士在士林之中名声颇显，他对刘之敬做出这样的评价，刘之敬的日子自然就更难过了。如今庶吉士们三年的学习之期马上就要到了，而他别说出头，甚至连自己的前程在何处都仍旧不知，怎能不教他心烦意乱？相比之下，一个错定了亲事的女子，如今又帮不上他什么，究竟几时嫁进来，就真不算什么要紧的事了。刘太太看儿子这副样子，不由得心疼起来，叹道：&ldo;都怪娘不识字，不然当初也不会错定了亲事……&rdo;现在说这些也无用了，何况此事也真怪不得刘太太，分明是刘之敬自己先错认了人。刘之敬只得打起精神道：&ldo;这如何怪得娘‐‐罢了，我出去走走。蒋家哥儿这一次秋闱落婚前时间这种东西，无事的时候走得慢，有事的时候就走得特别快，似乎就是那么一眨眼的时间，已经从八月跳到十月，安郡王的大婚就在眼前了。大婚，即是六礼中的最后一礼，亲迎。整个郡王府都披红挂彩，忙得要翻天。&ldo;送妆的来了！&rdo;大门前的人远远就看见了一支队伍过来，顿时一个传一个地往内院递消息，同时打开了门。这支送妆队伍如长龙一般，一路上引来了无数围观群众，有好事者一一数过，咂舌惊叹：&ldo;一百零八抬！好家伙，蒋家可真能给姑娘陪送！&rdo;立刻便有人反驳道：&ldo;人家是郡王妃，嫁妆都是内务府给准备的。&rdo;另一个人嗤笑道：&ldo;你不懂。内务府那种地方，准备出来的东西都是外面好看里面光，真指着那个有什么面子？没听说吗，郡王爷把先帝留给他的好些东西都添进聘礼里了，还不是为着内务府准备的聘礼不好。&rdo;&ldo;那，这里头不会有虚抬吧？&rdo;虚抬，指的是外头看起来好像是一抬，其实里头的东西很少或者价值不大，说白了，就是绣花枕头式的嫁妆。有些人家嫁女儿没东西陪送又死要面子，是会干这样事的。刚才那个看起来颇熟悉内务府情况的人又嗤笑了一下：&ldo;你不会看看那份量？瞧抬箱子的人脚步沉重，里头怎么可能是虚抬。&rdo;前头说话的人不大相信：&ldo;蒋药师家可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rdo;京城里的消息传得快，蒋锡一家子是个什么情况，现在差不多人人都有个数，除非蒋家把全部身家都陪给女儿，可他家还有个儿子呢，断然没有倾家陪送的道理。这话把那位万事通驳倒了，吱唔了一会儿才道：&ldo;反正郡王妃出嫁，断然不可能放虚抬的。&rdo;这话没凭没证的，自然不能服众。可是抬箱子的杠夫脚步沉重又做不得假，更不可能是箱子里放了石头砖头来压份量。因此众人一时议论纷纷，有的说是蒋家为了女儿的脸面举倾家之力，有的说郡王府送的东西多，还有的说嫁妆里说不定都是大件因此才显得多，至于价值贵重而体积小的珠玉之类大概没有，总之众说纷纭，没个头绪。事实上，他们所看见的这条送妆队伍，已经是精减了的数目。桃华现在的嫁妆数量实在不少。这其中有一半是内务府按制准备的，另外的一半里大部分是沈数加进来的东西，包括聘礼以及他私下里送的，其余则是蒋锡给女儿准备的。时下风俗，厚聘丰嫁，嫁妆摆箱也惯于摆得风光好看，抬数越多越有面子。内务府当然不能免俗，如果按他们的摆箱之法，桃华的嫁妆足足的能摆出一百二十八抬去。郑姑姑看了却是直摇头：&ldo;减一减，最多不要超过一百零八抬。&rdo;一百二十八抬那简直是天子娶妇的规模了，这样的嫁妆抬出去简直明晃晃地招恨。并且有些沈数送来的东西太过珍贵，还是不要拿出来露眼的好。但减得太少，又未免拂了沈数的好意，所以一百零八是个不错的数字，既不会逾越，桃华脸面上也有光彩。郑姑姑九月里已经悄悄向桃华透露了想跟她去郡王府的意思，桃华托沈数问过皇帝之后，答应了她。如今她也算是桃华的心腹之一，管的事情比从前多了些，说话也更主动了。蒋家上下也信服她，经她这样一说，便将嫁妆重新摆过，果然挤了一百零八抬送过去。这个数目很快就传了开去，蝶衣在新收拾好的正院里看着一抬抬的箱子送进来，乐得眉开眼笑。蝉衣在旁边拿着单子勾画数目，淡淡道：&ldo;笑什么，这里头多少东西都是王爷的，不过是转个手又送回来罢了。&rdo;蝶衣噘了噘嘴，拉了她手撒娇道：&ldo;好姐姐，这几天是王爷好日子，你别骂我了，我就是瞧着高兴罢了。&rdo;蝉衣将手抽出来：&ldo;你这样拉着我，都没法对单子了，还不快去干活呢。&rdo;蝶衣看她有些冷淡，不敢再说，老老实实去对嫁妆单子了。蝉衣一边在单子上勾画，一边往屋里打量。里头正在铺房，为示郑重，今日蒋家来的是小于氏与景氏妯娌二人，请的铺房人则是一位翰林的妻子，虽然只是个六品安人，但性情温和，家中公婆父母俱在，儿女双全，是公认的全福人，时常被请去做铺房梳头的事儿，做起来也是熟极而流，并无失当之处。景氏是个精明人，素来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一边看着全福人铺床，一边还能分心注意着院子里的嫁妆箱子，这么一看，便发现有个衣着颇为讲究的丫鬟一边清点嫁妆，一边还不时地往屋里看。景氏不动声色，低声向自己的丫鬟露水道：&ldo;去打听打听，那是哪一个。&rdo;露水是景氏得用的人，年纪虽小却是提头知尾，当下笑嘻嘻地走了出去。嫁妆送过来，由郡王府的人按单子清点一下抬数之后，还是要由蒋家来送妆的人收拾入房的，今日是白果领着几个仆妇过来，都忙得不亦乐乎。露水笑嘻嘻混进里头，一会儿就凑到了蝶衣身边，姐姐长姐姐短地叫了起来。她天生一张小圆脸，瞧着比实际的年纪还要小几岁，嘴又甜，不一会儿就跟蝶衣混熟了，先打听了几句王府里头的规矩，便悄悄指了蝉衣道：&ldo;那位姐姐瞧着好生威严，若是府里有人违了规矩，姐姐会不会打手板？&rdo;蝶衣笑道：&ldo;那是蝉衣姐姐，你别瞧她板着脸，其实性子极好的。只要你好生干活儿，咱们府里轻易没有打人的规矩。不过，若是瞧着王爷宽和，有心偷奸耍滑的，这种人府里可容不得，也不必打，只要发卖出去就是了。&rdo;露水故做害怕地吐了吐舌头，拉着蝶衣的衣角笑道：&ldo;我们家里也不许有偷懒的人，只是郡王府规矩大，还要求姐姐多指点呢。&rdo;蝶衣只当这是将来要跟着郡王妃陪嫁过来的丫鬟，当真向她讲了讲郡王府的规矩。露水一只耳朵听着，眼睛还瞧着蝉衣，只见她看着那些嫁妆，有时看到某些箱子，神色便微微有些不屑。所谓有心窥了无心。蝉衣那不屑的神色并不明显，但露水一心盯着她，便看出些端倪来。直待东西都收了入库，蒋家人打道回府，露水才在马车上将蝉衣的举动说了。&ldo;奴婢虽仔细瞧了，但……或许是奴婢看走了眼？&rdo;露水有些想不通，&ldo;那位蝉衣姑娘，也不是对三姑娘的嫁妆都是那副样子，只是奴婢瞧着，有几个装了古玩字画的箱子，她瞧着时神色格外的明显些。&rdo;行商人家的丫鬟，特别会揣摩别人的神色心思。&ldo;古玩……&rdo;景氏略一沉吟，已经明白了，&ldo;听说郡王府添了许多东西在聘礼里，那些东西定是郡王府的！&rdo;蒋锡家里该是不会陪送这些的。&ldo;那她的意思莫非是‐‐&rdo;露水颇有些惊讶，&ldo;是瞧不上……&rdo;瞧不上蒋家拿安郡王送的东西当嫁妆吗？景氏冷笑了一声：&ldo;桃姐儿这桩亲事‐‐&rdo;好处自然是大大的有，可弊端也是一样的多，就连王府里的一个侍女，也敢瞧不上蒋家的嫁妆吗？&ldo;等回去了，你去三姑娘那边，把这话稍稍透一透，记得将她的名字说了。&rdo;防人之心不可无，早知道了，也好早做打算。露水答应了，又疑惑道：&ldo;可奴婢瞧着，郡王府的人好像也挺欢喜的。至少那个叫蝶衣的，就很是喜欢的模样，似乎极盼着咱们三姑娘嫁过去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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