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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强行让自己从往事中抽离,只能送陆真颜一句话:“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陆真颜,你所谓的前缘,在我眼中一文不值。”
“一文不值,好一个一文不值,殿下当真舍得践踏我的真心,可殿下是否知道,你说这些只会愈发地让我想要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你也配做他的对手。”
“有你在宫中,我怎能不胜?”
他毫不隐藏自己的卑劣,忽然良心发现一般注意到她手腕被他捏出的掌痕,霎时松开了虎口。
萧清规则连忙倒爬着躲开他,唾骂道:“下作!”
她没料到,萧旭至少直到此时尚能守得住磊落,而陆真颜还不如他们萧誉皇室的男儿,简直将要用她威胁萧翊袒露得彻底。
“我比得过你们兄妹二人下作?全天下最下作的便是你们了,是你们的下作逼我至此。”陆真颜已经彻底丧心病狂,瞪着眼睛对她说:“殿下,真颜就是死,也是要与殿下死在一处的。”
“痴心妄想,谁要与你一起死!”萧清规驳斥道。
“那你就好生活着,活着看我如何将那个乱臣贼子生擒,我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要让他受同样的鞭笞,鞭笞至死……”
“你出去!”萧清规手指殿门,声嘶力竭地吼道,“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陆真颜款款起身,先行整理好凌乱的衣领,轻拂衣裾后就又变回了素日里的谦恭模样:“殿下不愿见真颜,却一定想见真颜给殿下带来的人,天光尚早,殿下不妨等点完这支安神香,醒来后再见她。”
她无心关注陆真颜何时离开的寝殿,猛地仰头剜向床畔徐徐燃烧的安神香,那是早先陆真颜亲手送过来的。
萧清规连忙起身掀翻香炉,灰烬飘散一地,玷污她的衣衫,线香断成数截,很快烧完了那段,只剩一缕若有似无的香篆。腹中顿时涌起一阵干呕,她几乎是扑到窗边,用力推开了窗,让雨夜后的清风拂进屋内,涤荡余香。
那般狼狈仓皇的情形,她看到孤立在院中因被雨水淋湿而瑟瑟发抖的寿眉,顿时泪如雨下。
肃杀的尾煞(4)
天师监的偏殿坐南朝北,正午的光照耀不到屋内,一场夜雨过后愈加清冷,那却是贺兰世镜独居的住所,萧旭亲自屈尊驾临。
贺兰世镜由两个年轻的弟子搀扶着走出,竟叫萧旭久等,那两个弟子与贺兰云裳初入天师监时差不多的年纪,跟了贺兰世镜多年,对她来说,这两个弟子远比贺兰云裳要听话得多,传承衣钵的继承人果然应该自小培养,奈何她没有多少时间了。
当年一念心急,竟养出了贺兰云裳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大抵算是她这一生最大的错事。
贺兰世镜与萧旭对立而坐,苍老的身躯犹如枯枝般,仅仅因跪坐便觉枝丫被折断,呼吸随之变得短促,她早有大限将至的预感。
弟子识相地退了出去,室内只剩下他们三人。贺兰云裳亲自奉茶,先为萧旭送上,再双手捧给贺兰世镜,贺兰世镜没有接的意思,她跪在那儿端了许久,随即才缓缓放到桌案上,挪到贺兰世镜身侧落座。
萧旭直陈来意:“天师神机妙算,想必已经料到今日朕前来叨扰所为何事。”
不想贺兰世镜上来便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态度:“皇帝不该来找我,而如今才想起我这个天师,一切都已为时晚矣。”
萧旭尚能稳住阵脚,含笑品着手里的茶,幽幽说道:“天师大抵不知,昔日天女祠中阴煞降临,朕的皇兄也中了天师引以为傲的蛊毒。”
贺兰世镜丝毫不为萧旭直言的“蛊毒”二字震惊,老脸堆积的陈肉微颤,眼风依旧犀利:“哦?此话何意?”
“皇兄闯入天女祠时,正值阴煞降临,故而他所受的损伤未必比皇姐轻上多少。眼下他的叛军直逼永安,朕想与天师商议一番对策,敢问此蛊能否催动?”
贺兰世镜被他前半席话吸引了注意,陷入沉思,直到开口接话语气都挂着明晃晃的不解:“十余年了,阳蛊在他体内十余年,他难道真的找到了遏制的办法?不可能,何人能做到那般残忍的自伤……”
贺兰云裳闻言发问:“师父此话何意?难道此蛊还有遏制之法不成?”
“阳蛊发作时,中蛊者嗜血至极,必会残杀他人以填欲壑。那或许算不得什么遏制之法,但我想他确实找到了窍门,只要自伤见血,血流得越多,便会愈加清醒。”贺兰世镜抬头直视萧旭,露出一抹讥嘲,“此人有如此心志,倒确实比你适合做帝王。”
萧旭顿时握紧了拳,强忍住恼意,扯出一抹笑问:“可是国师当年仁慈,蛊虫并未侵蚀入体多少,故而他才能够隐忍。”
“我怎可能仁慈?”贺兰世镜嗤笑道,“多年精心豢养,上百只蛊虫齐发,饶是大罗神仙也难逃此劫。”
萧旭顿时想起萧清规,猛然捶打桌案,正好中了贺兰世镜下怀,她就是故意激怒萧旭的,显然十分满意他的反应,笑着端起茶盏呷上一口。
贺兰云裳连忙瞪大眼睛看向萧旭,提醒他切莫动怒,毕竟眼下有求于贺兰世镜。
一室阒静,久久无人开腔,还是贺兰世镜打破了沉默:“身为帝王,岂能有如此软肋?过去皇帝就是太仁慈了些,助纣为虐,我早就料到会有今日,那兄妹二人将联手把兵戈指向皇帝。”
“皇姐才不是那样的人!”萧旭厉声反驳。
贺兰世镜丝毫不惧怕震怒的龙颜,继续说道:“至于皇帝所说的催动蛊毒,皇帝对景初长公主如此爱重,难道是忘了不成?至少一半的蛊虫还在她的体内,你妄图让我催动辰王体内的蛊虫,可这二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绳索断裂,谁又能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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