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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允仰头用嘴吸了口新鲜空气,低下头,举起碗——
保持这样的姿势,足足发愣半柱香功夫,竟然没有仰头一口灌下的勇气,有种事到临头就缩卵的悲催感。
他自然不是担心不孕伤身之类的后果,只是真真切切的看着这碗药的瞬间,才忽然意识到,他正在杀死一个尚未成型的胎儿。
腹中的小家伙会像谁?
眼睛也会是那么通透好看的金色吗?
头发也会像那么柔软服贴手感柔顺吗?
也会用那种戏弄的眼神,对他调皮捣蛋吗?
好像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腹中的小家伙,是他的孩子。
这歌念头一起就完了,端着碗的手腕直打颤,眼圈都红了。
姜允崩溃的皱起眉头,什么罪都让他受光了,到头来,还要他亲手杀掉自己的孩子,这份痛苦当真让他没办法视而不见。
他恨得咬牙切齿,这恐怕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怨恨洛戈。
迟疑许久,他缓缓盘腿坐回地上,放下药碗,打算跟孩子正式道个别。
抬手轻轻抚摸小腹,一种从未有过的心情,亲切又有丝羞涩感。
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话,最多的还是“对不起”。
虽然腹中的胎儿尚且不能作出任何回应,可一种忽如其来的感情,却让他越说越下不了手,甚至开始思考留下孩子的可能。
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愚蠢的念头,就算他躲进深山老林里度过孕期,孩子要怎么出来?从嘴里吐出来吗?
他没有任何经验,但根据自己的身体结构来判断,想要让孩子顺利降临人世,他恐怕只能牺牲自己的性命,剖开小腹取出胎儿。
他从来都没有如此无私的奉献精神,对孩子的天然感情是有的,但不到舍命保胎的地步。
哪怕他真的愿意赴死,孩子取出来,要交给谁照顾?
孩子是洛戈的,那高鼻深目的特征如何能糊弄过去?
就算是姜家二老,都未必能容忍带有敌族血脉的子孙。
思及此,长痛不如短痛,姜允一把端起碗,捏起鼻子一口就灌了下去。
真特娘的苦!
那滋味……姜允胃里翻江倒海,捏着鼻子依旧险些呕出来。
好容易顺过气来,赶紧去溪边浇把脸,散了散味儿。
为了巩固药效,姜允又喝了一碗,按照药方的最大剂量完成了任务,而后再次漱口洗脸,从包裹里翻出准备好的薄荷草,细细咀嚼,清除口气。
身上的药味难散,在城郊游荡许久才回府。
按照药方上的说法,两个月大的胎儿才黄豆大小,基本七日内就能排出体外。
姜允十分留意身体状况,一周过去了,始终没发现排泄物带血丝。
心里有些忐忑,只能安慰自己,或许是胎儿实在过小的缘故,没留意得上也很正常。
按照药方上的说明,最大剂量是绝对不可能失误的。
就这么在不安中度过了一个月。
姜允慌了,他开始不能闻油腻的气味,看见鸭肉鹅肉就呕吐,而且情况愈发严重,半夜发作起来,能把胆汁都给呕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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