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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真相（第1页）

赵平安顺着书架去数，在左边第三行，有几摞卷起的羊皮纸。赵平安拿起打开，只见其中一卷抬头写的是：七年九月初三，契丹东犯平壤……

赵平安丢下这一卷，另外打开一卷。

五月二十六，营州斩卫军首领，镇武将军何慎一家十六口殉难，当速报之……

赵平安打开了最后一卷。

空的。

他两边翻了翻，确实是一字未写。

“是密写的。”诸碟咳了两声，道：“取水浇湿，便能显现。”

赵平安恍然大悟，刚想取腰间挂着的水袋，诸碟却站起，将他手里的羊皮纸抢了过去。

“赵三郎君可知，羊皮纸多为军中传信。这三卷羊皮纸，涉及到的是营州军内部的我职方司的细作，乃绝密。赵三郎君不是职方司部曲，亦不领翔鸾阁职事，如此等绝密情报，你看过就已犯了死罪。最后这卷密写的书信，最好还是不看为妙。”

赵平安并未争抢，也不打算争抢，只问道：“一会翔鸾阁，一会职方司的。与诸娘子这许多日子了，我仍旧没有弄懂诸娘子你到底是何身份，这羊皮纸原本就不是我要插手的事，只不过事到临头，随手而为罢了，我本意并非为了窥探大唐官府、军中的密辛。但心中只盼着，诸娘子能给我一个明白！”

“赵三郎君想知道什么？”

“我能知道的！比如翔鸾阁、职方司。”赵平安摆着手道：“不过不能说的就莫要说了，省的节外生枝。”

“那倒不复杂。”诸碟收起手里的羊皮纸，扶着桌案坐了下来，她看了一眼这密室里的物事，对着那血渍干涸的墙角闭上了眼睛。

职方司，乃兵部下属四司之一，所司长官乃当今兵部左侍郎梁珅梁守道。职方司原本掌地图、镇戍、堡寨。兵部在新历六年改制，新增专事细作的职事衙门，称五门。五门之人，皆密领职方司职事，判一洲乃至数州军情探报的，称执事，执事以下，分七至九品流程。

至于翔鸾阁，乃凉州都督河陇节度使二皇子魏王硕在兴庆二年创立的民政、军政幕府。大唐太平仓、凉州玄甲军以及河陇新军皆出自翔鸾阁。从翔鸾阁出来的代表人物，便是当朝尚书省左司丞相赵正赵元良，以及安西都护府都护将军赵吉利。

这两个部门，职方司出自正经朝堂，兵部直隶；翔鸾阁出自边陲幕府，乃是地方政体，二者原本并无交集。只是如今充为大唐耳目的五门细作之中，有相当一部分人是已故安郡王赵末安插在各地的细作和探子。安郡王病逝之前，将这些人的名册交给了翔鸾阁，让他们领了翔鸾阁的名义。而兵部尚书左司丞相赵元良又将名册上呈了圣人，着手对这些难以控制的暗桩进行了大手笔的改组，取缔了一些鸡肋总领，如长安总领。增强了边陲五门职权和势力，比如淮北、河北、河东、安南、北庭、安西、漠北。他将这些没有名分的暗桩细作们统一纳入了兵部职方司的体制内来，让他们至少在朝廷体系当中变得更加名正言顺。

五门执事大多以翔鸾阁的三凤令牌用以确认身份，而习惯于称呼自己为翔鸾阁执事。但实际上，他们早已脱胎换骨，是堂堂正正的兵部职方司的朝廷命官。

而且起步就是从五品。

那死去的高云婷，还有在赵平安面前柔柔弱弱的诸碟诸娘子。

她们真正的籍册都在长安，籍册上盖着的，是兵部尚书的大印。

她们从事着以色侍人的勾当，但她们的身份，自兴庆六年起，就已经不再是贱籍。若是她们能上朝，那她们所穿朝服的颜色，怕是要让朝堂上大多数官员拱手礼让。

赵平安静静地听诸碟说完，就像在说旁人的事。

“诸娘子的闺名……”

“王巧巧。”诸碟不再隐瞒，道：“赵三郎君，该是叫赵平安？”

赵平安点点头，他这名字，王盘早已经透露出去了，诸碟知道并不奇怪。

他想了想，将高云婷留下来的遗书拿了出来，“这信是你阿姊留给你的，我方才看过，还望诸娘子莫要介怀。”

“无妨！”诸碟接过信，却捂在胸口不敢看。赵平安知道这是她对姐妹最后的念想，于是也不再提起，开口道：“徐州之行，恐怕诸娘子不仅仅是为了来见你阿姊的吧？可是为了霹雳炮？”

诸碟点头，回答道：“郎君不是五门中人，亦不是翔鸾阁人士，妾就算得不到这谍报，也不能将霹雳炮之事说与郎君知晓，此乃五门规矩。妾只能借口探望阿姊生死为由，盼郎君能施以援手。尤其当徐州陷落，普通人更加不能信任。郎君这一船人，人多嘴杂，妾身不由己，只得卖惨求援……”

“你怎知我会帮你！？”

诸碟矮了矮身，盈盈施了一礼，略带沧桑道：“妾自小混迹于风月，没有旁的本事，但却识人内心……”

“莫要给我戴高帽子了。”赵平安知道她想怎么夸自己，大概是什么心善，讲道义之类的冠冕堂皇。可赵平安自问他不是那样的人，这些好听的话，若是被诸碟说出口，那也显得太假了一些。

“我不过就是诸娘子嘴里说的走卒，没有你想说的那么伟岸。”

不料诸碟却道：“妾不愿说谎，但郎君是个有本事的性情中人，也是个聪明人。郎君跟着妾到徐州来，无非是为了知道妾到底是何底细……郎君所担心的，根本就不是那两千贯工钱，而是那八门佛郎机！”

赵平安抓了抓嘴角，不置可否，转身坐在木梯上。

“不知从何时开始，郎君就一直疑心我来徐州的真实目的。你怕我投敌！”

“没那事！”赵平安低下头，扣着自己破烂的袍摆：“我只是担心你被人捉走了，受不住那严刑拷打……好吧，我实话实说，不管我猜得对不对，自你坚持要来徐州起，我就疑心你要投敌或者你会投敌。毕竟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一旦你或是你阿姊被人捉了，你能做出怎样的事我都不奇怪。而以你这般身份的细作探子，一旦投敌对于江南来说那是毁灭性的。更何况，你还知道那八门佛郎机的下落以及我大队人马的行踪。这一路上变数太多，我不能让你威胁到这几十人的安危。是以，我让你来徐州，而我也不得不跟你到徐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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