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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秦川听到明姬疑惑的话，也抬头看向远处的永渝殿，果然是灯火通明。一瞬间，夜色里，令秦川的脸也格外晦暗。明姬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拉着令秦川的手就跑回去。到了宫门口，明姬还以为自己是走错了宫殿，但明明没有错，可是不管是守宫的侍卫，还是日常侍奉于宫殿内外的宫人，全都是生面孔。见到明姬和令秦川回来，侍卫们恭敬地行礼：“恭迎陛下和皇夫回宫。”明姬心急，顾不得叫他们起身，就问道：“你们怎么会来这里？以前的人呢？”为首的侍卫回答道：“回陛下，属下等并不知，只是奉命行事，履行职责。”明姬感觉自己的心又在一点一点地下坠，急问道：“奉命？奉谁的命？没有朕的旨意，谁敢私自替换朕宫里的宫人？”令秦川知道在这里是问不到什么的，就拉了明姬的手，往宫殿里面走，一边说道：“我们问不出来的，进去看一看。”明姬只能按捺下心里的急切。穿过一道回廊，明姬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连忙惊喜地挣开令秦川的手跑过去，转而紧紧拉住那名宫女的手，好像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湘羽！你还在！你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其他人都去哪里了？红木呢，她睡了吗？”湘羽的手被攥得发痛，她皱了皱眉，扑通一声跪下去说道：“陛下，奴婢不知，奴婢什么都不知道，没有办法回答您的问题。也许，您应该问问您自己，奴婢一介微末宫女，不敢有所置喙。”明姬看着跪地低头的湘羽，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她一样。静默了一会儿，湘羽还是维持着跪地的姿势没有起来，令秦川也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明姬瘦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的身躯。猛然地，明姬不顾一切地跑进了正殿，沾了雪的寒意的金红缎面狐皮大氅拂在回廊上，翻开巨大的深红色花朵，像血一样凄绝艳丽。令秦川连忙追上去，“明姬！”明姬恍若未闻。跑进正殿的时候，明姬的脚步倏然顿住，如同一幅忽然被定格住的画面。殿内有一个背对着她负手而立的身影，身穿金线蟒袍，腰间一横玉带，还佩着一枚莹润的玉佩。那个人的身边，还有垂手而立静候吩咐的随从。明姬绝对不会认错，那正是薛明北，薛丞相。令秦川也跟着明姬站在了殿门口，看到那身影，也默然。可是薄薄的唇紧紧抿了起来，分明是在忍耐着什么。正文人命听到动静，薛明北回过头来，脸上没有笑意，淡淡地点头道：“陛下，皇夫，你们回来了，臣已经在此恭候多时。”说着，他微微弯身做出行礼的模样，可是又完全不是臣子向君王行礼的模样。“薛爱卿？敢问爱卿上元之夜为何不在家里安享天伦，而要深夜来朕宫里？永渝殿以前的宫人，爱卿可知道她们的去向？”明姬强行忍耐住心里的惊急和愤怒，问道。薛明北此时已经自己直起了身子，看着明姬的身影微微冷笑，又微微低头掩饰，“陛下，永渝殿的宫人也实在不像话，竟然试图向臣隐瞒陛下的行踪，骗臣说陛下已经安睡。如此居心不良之人，怎么还能日夜服侍在陛下身边？臣猜到陛下定会不忍心处置他们，于是擅作主张把他们全部杖毙，让内务阁重新挑选了一批机灵的连夜送来。相信，有了前车之鉴，一定不会再有人敢如此大逆不道。”杖毙……！永渝殿上上下下至少几百号人，竟然就这么……被全部杖毙……薛明北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明姬眼睛通红，差点想扑上去把薛丞相掐死。她浑身颤抖，即使用意志强行压制着，也没有半分作用。死死咬着舌尖，直至感受到血的丝丝甜意，明姬才感觉心里好受了一些，抑制住了掐死丞相的冲动。令秦川默默地握住了明姬掩在大氅下面的冰凉颤抖的小手，明姬却猛然一惊，几乎想要甩开。令秦川则握得更紧了。薛明北满意地看着明姬的表现，目光一转却看到令秦川虽然也在压抑着怒气，却完全不是怕他的模样，脸一沉。明姬拼命凝聚起一丝精神，哑声道：“薛爱卿……你说已经全部杖毙，那么湘羽呢？为什么她还活着？”薛明北脸上泛起一抹残酷的笑容，幽幽开口道：“哦？臣是看只有她对陛下还算有责任心，才好心留她一命。既然陛下觉得她不应该还活着，那就依旧杖毙好了。”他说得轻描淡写，他的随从也面无表情地领命：“是，相爷。”然而这样的声音在明姬耳里无异于惊天之雷。“你……你怎么敢……”虽然明姬已经猜到湘羽是丞相的人，却没有想到，丞相依旧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掉。薛明北一脸无辜，“臣不过是遵陛下之意。”这句话之后，殿外响起了湘羽惊慌而绝望的呼喊：“不！我不想死！陛下，陛下救奴婢！不，相爷您不能……”她的嘴像是被人堵上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叫声，在冷冷的夜里仿佛怨灵。明姬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倒，令秦川稳稳托住了她，终于开口说了进来之后的重大的打击片刻，板子声也停止了，方才那名随从走进来，也不看明姬和令秦川，径直走向薛明北，低首道：“相爷，那名宫女已经死绝了。”丞相微微一点头，明姬却一阵晕眩，令秦川紧紧抿着的唇也更加没有了血色。丞相的声音又如同阴冷的毒蛇一样紧紧缠上了明姬的脖颈：“陛下先莫惊。方才臣听到御花园最北边好像有烟花燃放的声音，也看到夜空中有很华丽的烟花。”说到这里，他冷笑一声：“臣身为先帝指定的顾命大臣之一，少不得提点陛下一句，您已经不再是普普通通的七岁小女孩了，先帝又尸骨未寒，您肩上还担着大渝百年的重任，做什么事都要好好想一想。您是陛下不在乎，但是您身边的人身家性命可都悬着，她们会不会在乎呢？”明姬痛到极处，反而稍稍冷静了下来，毫不畏惧地看着薛明北可憎的面目，说道：“多谢薛爱卿提点，朕已经知道了。多谢……多谢薛爱卿又教给朕一样东西。”薛明北不想明姬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说出这样的话，不禁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转而又道：“如此臣便放心了，天色太晚，臣也不便多留，先告退了。”说完，薛明北微微一拱手，就带着随从走出了永渝殿。薛明北一走远，明姬便再也支撑不住，即使令秦川一直握紧她的手，她还是一下子瘫坐在了铺着金砖的冰冷地面上。令秦川一惊，连忙蹲下去，把明姬已经冰冷得不像话的身体抱在了怀里，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这样默默地抱着。明姬突然想起了红木，她答应过的，让红木姐姐明天就回家探亲的，可是……红木姐姐满怀着希望和欣喜等待着明天的到来，却再也看不到明天。不！“被杖毙的宫人有没有好好收殓？我要去看，我要亲自去看。”明姬似乎已经狂乱了，又似乎还保持着几分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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