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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以己度人的想法吗（第1页）

蒂梅丝花了几分钟的时间，才勉强从那种伤心与失落的情绪中摆脱出来，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后，伸手拍了拍脸颊，发出清脆的声响，小声提醒自己：“别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了蒂梅丝，现在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你去处理呢。”

结社哲人保存珍贵研究资料的秘密书房遭到了入侵，而且入侵者看起来是早有预谋的样子，说不定宵凉宫内还有她们的同党潜伏着，出于安全起见，必须赶紧提醒海因里希，让他调集人手过来支援才行。

海因里希知道这件事后一定会很生气吧，毕竟是他辛苦建立起来的档案室，而且，由于教授一贯强调亲力亲为的原则，所以这里面保存的每一份文件和研究资料，其实都是他亲笔写下来的，意义不同。

如今，心血成果遭到了破坏，即便他身为贵族的涵养再好，肯定也会怒火中烧的，就像有时候自己在报纸上看到那些苛刻的文学评论家将童话故事称之为“没有营养的儿童午餐”时的心情一样。

话说回来。

蒂梅丝忽然间意识到一件事：现在秘密书房的惨状，貌似和那位入侵者没什么关系，而是自己的终焉之力造成的。

“……”

她沉默了一下后，若无其事般转过身，朝着出口走去，边走边自言自语道：“我记得海因里希的办公室内应该配置了紧急通讯装置吧，现在就通知他一声，必须让他知道入侵者毁掉了书房里的研究资料才行……”

而不是我干的。

不过说来也挺奇怪，海因里希的秘密书房明明那么隐蔽，就连同为先史遗产研究所成员的其他人也不知情，入侵者究竟是从那里得到的情报呢？莫非结社内部有人泄露了情报？可这种等级的情报唯有哲人以上的成员才有资格知晓，而哲人哪有那么容易背叛呢？结社成立了那么久，哲人级别的叛徒只不过一个所罗门罢了，也是最大的叛徒。

莫非这次的入侵事件，就是十三隐士会在背后搞鬼？他们在东大陆的势力都被法芙罗娜姐姐压得喘不过气了，居然还有余力在西大陆搅风搅雨吗？

怀着满心的疑惑，蒂梅丝离开了秘密书房，背影很快消失在幽深的甬道中。

……

奈薇儿带着蕾蒂西亚，以惊人的速度从秘密书房的入口飞了出来，她甚至没有时间停下来缓口气，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况，而是直接撞碎了卧室的窗户，头也不回地飞入了那片仍然浓重得仿佛化不开的白雾之中。尖利而透明的玻璃碎片从她的耳畔与发丝间呼啸掠过，犹如割裂了风声，发出尖锐凄厉的鸣响。

女伯爵的突然闯入惊动了一群栖息在柏树枝上的暗鸦，于是它们像一大团漆黑的乌云般从茂盛的树冠中升起，又在无月的夜空下哗啦哗啦地四散开来，落下无数根柔软的羽毛，纷纷扬扬似下起了一场黑色的雨。

夜鸦受惊而发出的嘶鸣声听起来就像婴儿的啼哭，不仅哇啦哇啦十分难听，而且还极具穿透力，连那么大那么急的风声都掩盖不住，甚至让人怀疑它们有刺破耳膜的分贝。尤其是在这样寂静的夜里、聚集了那么多的数量，重叠起来的声浪更是几乎将整片柏树林掀翻，远远地传到了宵凉宫外的街道上，让巡逻的警卫与路过的市民皆面面相觑，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侦探小说的情节：幽森夜里，暗鸦啼鸣，连环杀人犯的影子，便在街巷的深处蠢蠢欲动。

于是身体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连忙裹紧了衣裳，趁着寒风还没将骨头冻僵，步履匆匆地离开了这条街道。

蕾蒂西亚被奶奶夹在腋下，朝着马厩的方向飞去。但她并不是那种老实安分的性格，被群鸦的叫声吵得心烦意乱了，就抬起小拳头，朝那群仍在夜空中徘徊不休的乌鸦们挥舞了一下，口中发出了威吓的叫声：“再吵就把你们全吃了！”

“安静点，蕾蒂西亚！”奈薇儿呵斥了一句：“现在可不是玩闹的时候！”

蕾蒂西亚这才老老实实地“哦”了一声，收回了拳头，看似已经安分下来的模样，但她看着宵凉宫的一栋栋建筑物在眼底飞掠而过，像沙盘上的模型般渺小，忍不住问了一句：“奶奶，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去找小夏她们。”奈薇儿头也不抬地说道，夜风吹过她雪白的发丝，露出那双认真严肃的银色眼眸，似乎比平时更加明亮了些：“潜入行动已经失败了，得赶紧离开这里才行。”

“那林格怎么办？”

“林格？他是個聪明的人，又很会随机应变，就不需要我们操心了。”

“林格很聪明吗？”蕾蒂西亚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明明是个笨蛋来着。”

“你才是笨蛋吧。”奈薇儿终于低下头，瞥了自己的孙女一眼，想起她之前冒失冲动的行为，语气中不禁带上了几分严厉：“我不是让你在外面观察情况吗，怎么不听我的话闯进来了？而且还做出了那么危险的事情，要是那个魔女没有心软的话，你现在早就已经死了！”

“可是我要救奶奶啊！”蕾蒂西亚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如果我不救奶奶的话，谁来救呢？”

这是不需要思考的问题，除了她以外，没有其他人了。

“奶奶不需要你来救。”奈薇儿没好气地说道：“别忘了，我喝过你的血呢，就算死了也能复活的。”

不过，这句话实际只是安慰而已，因为那位魔女的力量实在太特殊了，甚至能够吞噬魔力化为虚无，奈薇儿也不确定自己被她的力量吞噬后，还能不能依靠蕾蒂西亚的王权复活。如果蕾蒂西亚也是全盛状态，或许可以吧？但她并不是，那就很难说了。

“我不要！”

蕾蒂西亚却倔强地抬起头，对上了奶奶的目光：“我不要奶奶死掉！死是很痛的事情，痛到让人受不了，所以奶奶不能死！”

奈薇儿怔住了，她没想到蕾蒂西亚心里居然是这么想的。其实倒没有错，死亡的确是很痛苦的事情，有时甚至比活着还要痛苦。可是这世界上经历了最多次死亡的人，不是其他人，恰好就是自己眼前的这个小女孩啊。

她是以己度人吗？因那些被满月照耀的夜里，她孤独而又无助的死亡……

奈薇儿一直对蕾蒂西亚说，“如果杀死一个人的话，就再也无法回头了”，是因为害怕她对自己的死亡习以为常后，会漠视其他人的生命，然后又轻易地夺走其他人的生命。正因为她是世界上最接近死亡的人，所以才最应该珍惜生命才对。

可她没有想到的是，蕾蒂西亚自己就能明白这个道理。虽然想法比较幼稚，语气比较执拗，但小孩子不都这样吗？或者说，对一个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失去一次记忆的小女孩，你还能要求更多吗？

所以，她是对的。

奈薇儿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孙女，然后收回了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的夜色。蕾蒂西亚觉得奶奶好像心情不好的样子，便也失落地低下了头，她不想惹奶奶生气的，可是没有办法，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这个世界最珍惜的、最眷恋的、最不能失去的人，经历和自己一样的死亡，那些痛苦、孤独、并且无助的死亡……

“蕾蒂西亚，”奈薇儿忽然说道，“谢谢你。”

小蝙蝠一下子抬起脑袋，奶奶还是不肯跟她对视，但这时她已经明白这不是生气的反应了，应该说是害羞吗，还是内疚？都无所谓，重点是，奶奶和她道谢了，所以说，自己有帮上她的忙吧？

女孩的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她用力地点了下头：“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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