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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144（第1页）

&esp;&esp;在这些枝干下面，躺着一个人。

&esp;&esp;他在潺潺的河水声中醒来，抬头便看见灰褐色的树冠，还有树枝间清晨时灰蓝色的天空。他还听见了一个人的呼吸声与心跳声，但他此时很累，并不想转头去看。

&esp;&esp;但那个人却主动靠过来了，对他问道：喂，你是谁呀？怎么躺在这里？

&esp;&esp;他只好坐起来，转头看向那个人。那是个头发已经全白了的老人，脸上满是褶皱与斑痕，但他的神情却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天真。

&esp;&esp;我不知道。他回答道，想了想后，又补充道，我不记得了。

&esp;&esp;老人苦恼地看着他：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你的名字呢？你多大了？

&esp;&esp;他再次用心地想了想，但脑中只有一片空白，于是他只好再次摇了摇头。

&esp;&esp;他其实并不太觉得到担忧，但看这个老人似乎比他自己还要担心他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沉默，于是他反过来问道：你呢？你叫什么名字？你多大了？

&esp;&esp;我叫小苗。老人轻快地答道，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什么问题一样高兴起来，我六岁了。我知道你多大了，你应该也是六岁！

&esp;&esp;为什么？他忍不住问道。

&esp;&esp;我们差不多高。老人比量了一下他的身高，又比量了一下自己的身高，然后又扯了扯自己地头发，再指一指他的头发，我们头发一个颜色。所以我们应该一样大，我六岁了，你也六岁！

&esp;&esp;他看了看老人，又看了看自己。他看不见自己的脸，但他们的身高的确都差不多，他的头发也是白色的。于是他点了点头。六岁，他想相信这个答案，他的心告诉他他也很愿意相信这个答案。

&esp;&esp;小苗的见他点头，高兴得眯起眼来，问道：我们一样大，那我们可以做朋友了吗？

&esp;&esp;他点了点头，心中却好像又生出些别的滋味。他仔细去感受着，心中忽然滑过一道念头：六岁我娘呢？

&esp;&esp;小苗也苦恼起来：对呀，你娘呢？

&esp;&esp;他坐在那里发呆，心中有种说不明白的急切。

&esp;&esp;小苗突然想到个主意：要不，你先跟我去见见我娘吧，她可厉害了！

&esp;&esp;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就同意了。

&esp;&esp;他跟着小苗一起走，等看到一个村口的影时，小苗突然踌躇起来，看着他问道：我们是朋友了对吧？你会跟我一起玩对吧？你已经答应我了，最先答应我的。

&esp;&esp;他看着小苗，从那张脸上看出了小孩子天真的狡猾与不安。他并不讨厌这样的神情，于是点了点头。

&esp;&esp;小苗又高兴起来，对他说道：村子里也有一些六岁的小孩子，但他们都不跟我做朋友，因为我和他们长得不一样。咱们是一样的，咱们做朋友，你不可以只跟他们玩。

&esp;&esp;房子上的炊烟正在升起，像村子醒来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esp;&esp;他听着小苗又说了许多，走进正在曦光里响起鸡鸣、舀水、起灶声的村子里。

&esp;&esp;那就是我家，我娘就在那里。小苗高高兴兴地说道。

&esp;&esp;段夏云在见到小苗捡回来的那个人时，不由得瞳孔紧缩，连呼吸都情不自禁地断了一瞬。

&esp;&esp;她现在已经不再是戒律司中的六纹领，但梁王胥桓的那张脸，她还是认得的。

&esp;&esp;小苗没有觉察出来，还在快乐地对她介绍自己的新朋友。段夏云则在这段时间里眨了两次眼睛，在

&esp;&esp;长阳。炎君的目光含着欣喜。

&esp;&esp;他们上一次只是化身相见，现在才是他真正见到长阳的时候。但他的神情很快就变得担忧起来。

&esp;&esp;他此时所见长阳的真身，状态竟然是如此的空乏。比起十二万年前的长阳，他此时简直虚淡得像一道影子。

&esp;&esp;由死转生，总是要付出代价的。长阳却并不在意似的微笑。他好像已经完成了一件事、放下了一些东西，于是让自己更深地沉凝了下去。

&esp;&esp;他的力量空虚微茫，他的目中因果繁密，七情引具备于他指下，七情动，则因果动，纵使神力未全，亦足以助他调拨因果，这便足够他做许多事情了。

&esp;&esp;炎君忽然不知为何升起了些令他感到不安的预感，却又不知这感觉从何而来。他皱眉思索着，为这种不祥的感觉而忧虑。

&esp;&esp;长阳。他郑重道，你若有重要的事，可以托我来做，不要走出大青山脉。

&esp;&esp;他想不出来这在此时而兴起预感的来源，但他知道正是这里的某种事物促使他生出这预感，而与这里相关、最令他担忧的只有一个长阳此时的情状，是没有能力对抗浑沌的。

&esp;&esp;在这十二万年里，太阴建立了神庭，之后再也强撑不住，本体入太阴星中休养，其他天神亦各有伤患。炎君是唯一一个状态完整的天神，常驻凡世，与浑沌之间或明或暗的交锋不可胜数。若非他之故，浑沌也不会在成功掀动了大劫之后，却不得不蛰伏十二万年慢慢筹谋。

&esp;&esp;炎君了解这个敌人。这是一个欲望强盛到容不下任何同行者的敌人，他所走的是一条独绝之道。世间任何欲望炽盛的生灵，都必然会被□□催逼着做出一些急迫、愚蠢的事情，但浑沌却不一样。他是个极有耐心，又极具谨慎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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