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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黎昕觉得喉咙像是猛地塞进了一百颗这种药，噎得无法呼吸。

&esp;&esp;妹妹在女警的陪同下去取证、做笔录时，黎昕被双目血红的父亲打翻在地，那拳头上有浓重的油烟味道。

&esp;&esp;“你怎么照顾你妹妹的？！”

&esp;&esp;母亲没有阻拦，蹲靠在墙边泣不成声，几个警察上前阻拦。

&esp;&esp;

&esp;&esp;回到学校后，班里同学看黎昕的眼神起了变化。难得的同情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幸灾乐祸。

&esp;&esp;不知哪天从谁开始，一个让黎昕噩梦连连的外号被叫响了——“大舅子”。

&esp;&esp;当他第一次听见这个充满刺骨恶意的称呼时，几乎是怒不可遏，拎起椅子就要打人。

&esp;&esp;挑刺的几个男生只露出一瞬间的慌乱，随后就更加放肆了。他们就是乐于看到，聪明过人又沉稳冷静的三好学生崩溃的样子。

&esp;&esp;意识到这点后，黎昕只好沉默以对。仿佛说得、做得越少，尊严就流失得越慢。

&esp;&esp;他们最喜欢做的是在黎昕背后贴便利贴，其次是偷偷把他课本上的名字改成“大舅子”。

&esp;&esp;班主任自以为会帮到他，在班会上郑重地宣告：“我知道你们有些人给黎昕起外号，叫他大舅子。谁再让我听到，我绝对不客气。黎昕，你不用害怕，谁再叫你大舅子，你就来告诉老师。”

&esp;&esp;阵阵低语和哄笑在黎昕身边腾起，有一瞬间他想冲到讲台上缝住班主任的嘴。这个快要退休的老教师根本不懂少年人。

&esp;&esp;黎昕头一次知道，当每个人微小的恶意融入群体后，会爆发出这么惊人的力量。他曾想象自己被各种各样的压力击垮，但没想过会是“大舅子”这么个外号。

&esp;&esp;这种小事，他没法告诉父母，更不能告诉妹妹。黎晴出院后，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在卧室里一躺就是一整天，什么也不做只是发愣，像是灵魂出窍一般。

&esp;&esp;黎昕放学后，会对着妹妹说说话，或者给她读书。终于有一天，黎晴开口了。她木然地问：“哥，咱们是一起出生的，你愿意和我一起死吗？”

&esp;&esp;“我愿意。”黎昕郑重地告诉她，“但是，你一定要提前告诉我。”

&esp;&esp;“学校里是不是都在谈论我的事？”

&esp;&esp;“我没有听说。”

&esp;&esp;黎晴侧过头，又陷入沉默中。

&esp;&esp;从期中考试开始，黎昕就没再考过全校第一。“要怪就怪你哥，全年级那么多人，凭什么总是他考第一”，桶哥的死党这样贴在妹妹耳边说。

&esp;&esp;睡不着的时候，黎昕会想象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折磨这三个人，无论怎样都有遗憾，因为人只会被杀死一次。好不容易睡着了，又会在梦里被同学叫“大舅子”。

&esp;&esp;尽管每次走进班级都像步入深渊，但黎昕还是从不请假或旷课——连班主任都暗示他可以偶尔调整一下自己。他坚定地认为，只有在受伤的地方屹立不倒，才能把失去的尊严夺回来。

&esp;&esp;可是，期末的前两周，他的这点倔强还是被击垮了。

&esp;&esp;班主任犯心脏病住院，一个原本要下学期才从外地调来的年轻老师提前到岗，接手了黎昕的班级。这是个充满活力、可以迅速和学生打成一片的男老师，教数学。大概是受到班里同学的启发，在当上班主任的第二天，他在课上举起一支粉笔，自以为幽默地对黎昕说：“那个，大舅子，你来解一下这道题。”

&esp;&esp;同学们拍着桌子狂笑起来，尤其是那几个告诉新班主任“大舅子”是一种有爱称呼的男生。

&esp;&esp;年轻的老师不明所以地跟着微笑，还以为自己成功和学生走得更近了。

&esp;&esp;在此起彼伏的哄笑声中，黎昕面无表情地走上讲台，接过粉笔，平静地写完解题步骤，然后回到座位上拎起书包，慢慢地走出了教室。

&esp;&esp;“你要去哪啊？”老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但黎昕根本听不清楚。

&esp;&esp;脑中似乎有一架直升机在盘旋，轰鸣不止。绷了近三个月的弦终于断掉了，就像刚才那根写到一半突然折断的粉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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