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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节（第3页）

&esp;&esp;穆遥沉默。

&esp;&esp;“穆遥，门阀食邑之祸，非我一人，祸及天下——恩师为此事殒命，你父兄也为此枉送性命。我不能不管。”

&esp;&esp;“你自己都性命难保了——”穆遥斥一句，“朱青庐已经跑不掉了，拿了他，以后自有改观。”

&esp;&esp;齐聿摇头，“朱青庐只是一个开始。”

&esp;&esp;穆遥心下一凛。

&esp;&esp;“穆遥，明日你务必上书，就说西州不善农事，向朝廷交还京畿食邑。无论如何你不能受牵连。”

&esp;&esp;北穆王有西州封地，富甲天下，不缺这一处庄园——其他门阀亲贵呢？穆遥肃然道，“审完朱青庐，你立刻告病，否则你——”

&esp;&esp;千夫所指，不病而亡——何况天下门阀？

&esp;&esp;齐聿摇一摇头，“你问我，皇帝拿什么威胁我，功名还是性命——都是，也都不是。皇帝天下之主，他比恩师更知食邑之祸，当年用我和恩师，便是解决此事。说来是我无用——自己为人所害，还连累恩师，连累你……和一家人。”

&esp;&esp;枯瘦的五指用力攥在穆遥心口，压得她生疼。

&esp;&esp;穆遥听得心上发紧，“皇帝什么都知道，总该知你是为人陷害，为什么任由旁人害死杨太傅，又斩你满门？”

&esp;&esp;“因为我在朝中孤身一人，无宗族无依靠，死了也无甚影响。因为事败已是定局，我和恩师都是弃子。因为他以为——我不可能再回来，一个必死无疑的弃子，何需多费心力？”齐聿说着忽然笑起来，“这就是君上，雷霆雨露尽是君恩——臣谢主隆恩。”

&esp;&esp;“齐聿！”

&esp;&esp;齐聿越发笑得欢畅，“可笑吗？更可笑的是我——分明知道皇帝如何待我，还要跪在他身前，装作半点不知当年君上做下的事，装作我一心一意只恨着那一阉一相，向君上再一次乞求恩典，求他让我返朝，求他赐我官职，在他面前感激涕零——哈……哈哈……哈……”

&esp;&esp;穆遥扳住肩膀将他推开一些，男人面白如纸，双唇如血，目光凌乱，几欲疯狂。穆遥心下生寒，在他心口膻中处用力一点，男人笑声戛然而止，软绵绵扑倒在她怀里。

&esp;&esp;穆遥扯一件皮毯裹住他，向外叫一声，“田世铭。”

&esp;&esp;田世铭沉着脸走进来。

&esp;&esp;“你都听到了？”

&esp;&esp;田世铭点头，骂道，“身为君上，只想成事不想担责，一头叫人做事，一头杀人全家，这都他妈的什么人？”

&esp;&esp;“以后再说，去叫效文先生来。”

&esp;&esp;田世铭看一眼穆遥怀中的人，皮毯掩盖下只露着一点苍白的额角，似一点残破的旧页，风一吹就要散。他心生怜悯，叹一口气道，“我先回去，等齐聿醒了，同他讨个主意再离京。”

&esp;&esp;很快余效文过来，诊一回脉，吩咐，“把他放下，需得针炙。”

&esp;&esp;穆遥扶着男人躺下。余效文烧了艾执在手中，“施炙时不能气血淤结，先解开穴道。”

&esp;&esp;穆遥稍一踌躇，还是依言解开。男人缓缓醒来，睁开眼看见艾条明灭的火星和冉冉的白烟，瞬间五雷轰顶，惊慌大叫，“拿走——拿走——别——”

&esp;&esp;一语未毕，穆遥俯身下去，贴住男人冰冷的唇畔，尖而厉的喊叫尽数吞没。穆遥辗转贴着他，背转手向余效文打一个手势。余效文定一定神，仔细施为。

&esp;&esp;男人被穆遥亲得神志昏乱，很快糊涂起来，口中不住发出短而促的叫声，听不出在说些什么。好歹是安静下来，不再挣扎。

&esp;&esp;渐渐艾条药性发作。男人身体松软，耷拉着脑袋，失神地喘着气。穆遥松开他，仍旧挡在身前不叫他看见燃烧的艾条。

&esp;&esp;久久，余效文撤了针，又把火盆拢得更近一些，“我去煎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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