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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清楚，自己的雷霆有多么大的威力，会留下什么程度的痕迹。

从它凹陷的深度，到周围的树木炭化消失的焦臭，雷击后土地冒出的烟，甚至包括土石向四周溅射的形状，对于过目不忘的安叙而言，看起来都熟悉极了。像个工匠看着自己的作品，绝不会有什么疏忽，那片什么都不剩下的地面，毫无疑问就是安叙自己亲手制造的结果。

她的精神触须飞快地伸了过去，比探路时细致无数倍，一点一点舔舐过那片地面。安叙看到地面的惨状，听到落雷的巨响，闻到雷电劈过后那股金属味，如果以上都可能是错觉，精神探测呢？雷达扫描过的地形图出现在安叙脑中，与她所看到的一点不差。

神眷者安娜像个把最后一枚硬币掉进了下水道的赌徒，她的精神触须几乎挖地三尺，一遍遍犁过那片已经什么都不剩下的地面。等最终确定了方圆百里内真的再没有一个活人，她慢慢转过了头。

她看起来相当平静，平静得不太对劲。她卷曲的长发在半空中悬浮着，在满月下看起来与月光同色，正好和另一名神眷者完全相反，而脱掉了表情的面孔精致得像一尊雕像。安叙定定地看着诺亚，诺亚意料之中地轻笑起来，他说：“看起来，你并不如刚刚说的那样重视他们……”

句子的尾声淹没在新的声音中。

刹那之间，数不清的光点在夜空中亮起，仿佛半空之中多了一片星云。星云中的无数星辰明明灭灭了一瞬，倏尔向诺亚砸去。

仿佛一场夏日突降的雷阵雨，这雨是横着下的，从安叙身侧砸向诺亚身上，眨眼间就有不可估量的“雨滴”砸到了目的地。太快了，肉眼根本无法捕捉“雨滴”的痕迹，它们只会在天空留下无数道残影。

比起刚才声势浩大的轰炸，这一次的“雨幕”听上去要小巧温柔得多。没有数不清的电龙在天空中咆哮，没有冰雹似的球形闪电在两人之间落个不停，只有一些细小的光点，还有一些细微的“咻咻”声。这种破空声与刚在雷霆咆哮的差距，就像水乡唱起的小调与战士们的战吼，要是有谁站在附近，没准会捂着刚刚被震得嗡嗡响的耳朵，漏掉现在的那点声音吧。

然而，倘若这场金色暴雨真的落地，它可不会发出雨打芭蕉的温柔声音。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枚雷霆凝结的针，它的威力是电龙的十分之一，然而它们形成的数量和速度又岂止是电龙的十倍。一个眨眼间就有半个天空的电针形成，它们多如雨点，快如导弹，破空的尖锐声音已经超出了人类可以听到的频率。随着速度加快，听不见的音波变得越来越尖锐，转瞬间变成了可以让生物血液沸腾的武器。

安叙的精神力像一个袋子，从周围呼地收缩，竟生生制造了真空层，把那杀伤力巨大的声波笼在当中，也向诺亚砸去。就像把一个脆弱的水气球扔过去扎破，足以让人发疯的声音在诺亚身边炸开，在半空中蔓延开来。倘若之前这一带的天空上还有飞鸟存在，那么在这一击之后，也不会有活物了。

这一系列的攻击完成，甚至不用一个呼吸的时间，而下一个呼吸的开始，诺亚扬起了嘴角。他在空中缓缓向前走了一步，顶着耳边能让人七窍流血的声音，冒着身前骤雨般的雷霆，好似真的只是冒雨而行。诺亚只走了两步便停了下来，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微张。

“雷霆可以审判天下人。”他说，“但用来审判天上之人？太狂妄了。”

那只抬在身前的手在半空中虚握，疾风骤雨像被按了暂停键，忽地凝固在了半空中。

然后它们开始后退。

如同摔碎的花瓶一片片归位，泼出去的水一滴滴重归瓶内，每一个零星碎片都走着它们破碎逸散时走过的路径。刚才按了暂停的手此时按了快退，发自安叙的雷电之针硬生生逆行回她身上，源于她的强大力量把她自己也砸得连连后退。安叙和裹着她的精神防护罩一起向后飞了出去，冲击力甚至突破了外壳，让她感觉到了让内脏位移的重击。

但安叙完全没放弃。

她还没稳住身躯，下一波攻击已经袭向诺亚。雷霆变成了熊熊火焰，在半空中蓦然燃起。作为消化了巨鸟的好处之一，它操控火焰的能力已经融入安叙心中。天空中的火云烈烈翻滚，安叙只靠一人之力就模拟出了当初让她狼狈不堪的火鸦群。

纯粹火焰构成的火鸦群不断扩张，到了一个小镇的大小之际又猛地收缩，刚才还是暗红色的火焰变成鲜红，橙红，蓝色，最后变成了太阳一样的白金色。只有人头大小的火焰有着远胜于刚才的可怕温度，从上面掉落下去一个火星都能让阿铃古的全部树林被烧成白地，焚灭一切的火焰熄灭之后，焦土上恐怕几年都无法长出一株植物。

这缩小的太阳慢悠悠地飘向了诺亚，距离对方还有几米时一个膨胀，在千分之一秒不到的时间内炸裂。天地间响起了可怕的巨响，黑夜被爆炸的太阳照得宛若白昼，数千里外的人都会为躲避不及时失明。

这一击的威力媲美一个小型原子弹，但仅仅如此还不是结束。巨鸟的另一个天赋异能被瞬间激发，不可融化的冰层在旭日爆炸前已经出现。阿铃古的荒野出现了极其奇怪的一幕，半空中的温度明明已经能融化钢铁，地面上却扩散开厚厚的冰层，它生长的速度快过雨后春笋。地面上的厚厚冰层一旦固化，它立即向上生长起来，就在爆炸开始的瞬间，地上的寒冰也开始上压。

唯有非凡的世界里才会出现如此奇景吧，在让人无法直视的强光中，地上的冰墙上升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同时它的形状变得两边高中间低。高的两边越来越高，向上生长、生长、生长直到连成一块。那几亩地上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冰块，这冰块内部是中空的，结结实实地压着刚才炸裂的火焰。

巨鸟可以在冰火之间转换，它的冰冻和火焰的力量都非常强大。安叙在知道这一点时就很吃饱了没事干地思考过，加入巨鸟的火，遇到了巨鸟的冰，会是冰冻灭火，还是火融化冰呢？

这个答案，她之前试过了。

寒冷得能冻结火焰的可怕冰层，紧紧包裹住了爆裂的火焰和里面的诺亚，本该向外炸开的逸散能量一滴不剩地全被圈在了里面，其效果就像露天烧烤变成了炉中炼钢。高温的火焰没有被这寒冰降温，反而像被浇了油一般，在这密闭的空间里节节升高。冰与火能在巨鸟身体里随意转换，如今它也能在安叙手上变换。极寒与高温毫无规律地互相转换，片刻的功夫已经持续了不知多少轮。

经历了这种温度转换，哪怕只持续了几分钟，也该把里面的一切都变成了渣渣。

冰火炼狱在三分钟后瓦解，即便到了安叙现在的程度，要维持这个也消耗不小。她死死盯着攻击的那片区域，等烟火与冰雾散去，那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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