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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光顺着声音望去,正巧看到一个侧影。
他随意地坐在湖面,身边落满空酒壶,壶口朝上,在湖里上上下下地漂浮,里面盛满耀眼的星辰。
一阵风拂过,馥郁的酒气飘了过来。
和光鼻子有些发痒,也不知喝了多少了,这酒瘾,怕是比疏狂界飞舟里的那些弟子还厉害。
他似乎没注意到一般,两指还捏着一只酒壶。
湖面的涟漪荡得越厉害了,旁边的筑基期修士低下头,眼神一触到湖面的倒影,又赶紧挪开,身体紧绷得厉害,连带着水面也波荡起来。
艮目扬手一挥,四周突然暗了下来。
湖面的倒影一片片消失,天空仿佛张开一块黑布,一下子遮住了星辰和夜空。
和光心想,自欺欺人的把戏。
“这样呢?”艮目的声音仿佛带着安抚的力量,一下子抚平了水面的涟漪。
旁边筑基期修士的身体放松下来。
和光恭声道:“多谢前辈。”
艮目朝她们招招手,“过来。”
她抬步走过去,艮目半边脸的轮廓、眉眼愈加清晰,微微上挑的眉毛透着疏狂界特有的萧飒不羁,冷冽半阖的眼睛溢出来的狷介气息,远甚过宁非天。
哪怕是天问碑的守护者,也是疏狂界的修士,这样的艮目,在和光的预料之中。
等她绕过去,走到正面,看清艮目的另外半张脸,却怔在原地。
紧紧皱起的眉头,眼角堆着一层细纹,唇角紧绷得下撇,这是怎样的半张脸啊,历经世事的忧愁和无处抒发的绝望,在这半张脸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敢问青天的疏狂和万念俱灰的绝望,怎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但是现在,就是出现了,无法调和的矛盾强硬拼在一起,便是这样的艮目吧。
疯子。
不知为何,和光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词,她自觉不礼貌,可又觉得这个词用来形容眼前之人再合适不过。
一旁,那筑基期修士看得睁大了眼睛,惊住了。
艮目似乎毫不在意,自顾自地饮酒,一口灌完,脸上还没露出欣慰的神色,酒气就从他体内排了出来。
四周的酒气更浓重了。
一饮酒,就用灵气散去酒气,似乎喝酒不过是习惯性动作,保持清醒才是他的日常。
和光仔细看向他的眼睛,眼里没有一丝酒意,满是清醒的绝望。
疯子。
就好像悬崖边的人,一只脚已经踏出悬崖,心里极度想要跳下去,硬是用理智拉住,靠另外一只脚站稳了。
既不缩回脚,又不跳下去,高不成低不就,就这么维持令自己痛苦的状态。
疯子开口了,“自我执掌天枢阁以来,你是第二个参透天问碑的人。”
第一个,是牧云亭,跳崖身亡。
艮目语气平淡,和光也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单纯的说事实。
她双手抱拳,恭敬地施了一礼,问道:“前辈,天问碑两问已过,敢问我们距离【世界的终极】还有多远?”
“天问碑三问,还剩最后一问,解开它,就能领悟世界的真相,所谓诸天万界的真相。”
和光忍不住咽了咽喉咙,“请前辈赐教。”
艮目轻轻叹了口气,“你在干什么?”
和光微微偏头,下意识说道:“参悟【世界的终极】。”
“天问碑第三问,‘你在干什么’。不是问一个人,也不是问一段时期,是更加普世的问题。芸芸众生,万界生灵,历经一个又一个轮回,千辛万苦、竭尽心力,究竟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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