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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他们了,辜伽罗开始咯咯地笑,她拍着简晨烨的肩膀:“他肯定特别感激你,哈哈哈。”简晨烨不动声色地把她的手扫下去,一本正经地板着脸:“你这是什么状况?”“什么什么状况?”辜伽罗明知故问,“相亲呗。”简晨烨再迟钝也看出来她还记着那天的事,一时之间又觉得自己理亏,只得耐着性子:“你才多大啊,相什么亲啊?”“中国女性的法定结婚年龄是二十岁,我早过了好吗。”辜伽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乌龙茶真是香啊,你要不要喝?”“就算相亲,你也要挑一挑啊。”简晨烨还算性情仁厚,太尖酸刻薄的话他是讲不出口的。辜伽罗的语气很随意,可是立场却很分明:“关你什么事啊?”简晨烨一时气结,又无从反驳,只能恼怒地盯着她,而她也以同样的眼神盯着他。谁都没有再说话。两人对峙了一会儿,气氛有点儿微妙,辜伽罗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简晨烨低下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无端跑来这里做什么,这么一想,他又有些黯然。于是他起身,也没有向辜伽罗道别,直接走到了茶馆门口,再一推门,径直走了出去。挺没意思的,他对自己说,真的挺没意思的。辜伽罗把他问倒了,关你什么事?是啊,关你什么事啊。他沿着马路走了很长一段,那真是专心致志地在走路啊,周遭的一切都不在他的视线范围里。一直走到一个公交车站台,他停下来看站牌的时候,这才意识到,背后一直有个人在跟着他。他一回头,就看到了几米之外的辜伽罗。她一声不吭,像是跟大人赌气的倔脾气小孩,死死地看着他,一直看着他,直到眼睛泛起轻微的泪光,这无辜的表情让她看上去更显小了。“又怎么了?”他一问出这句话,就想扇自己一耳光,怎么就这么不会哄女孩呢?辜伽罗没回答,她站着没动。简晨烨想了一下,搓了搓手,鼓起勇气走过去,抱住了她。“你是不是傻子啊?”辜伽罗掐了他一下,“那人是我表姐的相亲对象,我表姐不愿意来才拜托我过来帮她打发掉。”简晨烨呆呆地“哦”了一声,不知道该如何接话。辜伽罗又说:“你给我道个歉吧。”“哦,好,对不起啊。”他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就是觉得自己应该道歉。辜伽罗没再吭声了。简晨烨原本要乘坐的那辆公交车开到站台前停了下来,可是他没有动,几分钟之后,车开走了。从这一刻起,他的生活进入了全新的阶段。“或许一切都将改变了。”他静静地想。近段时间以来,邵清羽总感觉到家中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尤其是在一家人同桌吃饭时,这种感觉更加明显。当着一家之主邵凯的面,姚姨总是有意无意地提起:“哎呀,一转眼清羽就这么大了,算起来也到了婚嫁的年纪了吧?哎呀,岁月不饶人,我刚进门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呢。”邵清羽最受不了姚姨这副嘴脸,你又不是我亲妈,搞得那么熟干什么。于是她说话也没太客气:“你刚进我家门的时候,自己也还是个小姑娘呢,虽然怀着身孕。”姚姨没料到她讲话这么难听,被她呛得一时不晓得要怎么还击。倒是邵凯,不悦地瞟了女儿一眼,宠爱归宠爱,但这个丫头真是越大越没规矩了。姚姨缓了缓,表示自己不跟孩子计较,又说到原先的话题:“清羽交了新男朋友吧?有好几次我看到那男孩子送你到门口,下次叫进来坐坐,让我和你爸帮你一起看看呀。”邵清羽把筷子一摔,心里骂了一声:好啊,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她不耐烦地怒视着姚姨,而姚姨眼中有种胜利者的神采。邵凯并不想干涉这两个人之间没有硝烟的战争。一个是妻子,一个是女儿,他夹在中间真是为难得要命。从邵清羽小时候起,这两个人就开始明争暗斗,今天你整我一下,明天我告你一状,他实在是疲于两头安抚,更何况他现在年纪大了,更加不愿意再多掺和,只要不闹出什么大事情来,就随她们去闹吧。可是今天情况有点儿不同。既然谈到邵清羽交往对象这件事,他作为父亲,不得不多问几句:“新交的男朋友?是做什么的?怎么不带回来看看?”“看看看,有什么好看啊,就是个正常人。”邵清羽怒火中烧,姚姨这个多事的八婆,等这个机会肯定等了很久了,她索性把话说得更难听点儿,“这么喜欢看,等你们自己的女儿交男朋友了,让她天天带回来给你们看啊。”饭桌上另一位小小女士,邵晓曦有些惊恐地看着姐姐,不知道为什么战火会烧到自己身上。这一下姚姨不能忍了,她就势也把碗筷一摔:“清羽你怎么讲话的,妹妹才多大,你当着她讲这些话像什么样子!”邵凯也沉下脸:“清羽,成何体统!你快给阿姨和妹妹道歉。”“道什么歉啊!”邵清羽的火气比谁都大,“我就这德行,就这么没家教,你们一家人慢慢吃,我就不坐在这儿碍眼了。”她跑回自己房间,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拿起化妆包往手袋里一扔,飞快地跑下楼就要出门。“站住。”邵凯被她气得浑身发抖,“你当这个家是什么地方?”她听到这句问话,开门的手停了下来,接着,她转过头来微笑地看着父亲,轻声地,却确保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见地说:“爸,从十二岁开始,我就没有家了。”随着关门声响起又归于宁静,邵凯久久没有回过神,清羽说的话,让他既生气又痛心。姚姨恨恨地望着邵清羽坐过的位子,胸中涌起难以言叙的复杂情绪:幸好我早有准备,这个死丫头可不是省油的灯。午休时间过后,她悄悄地闪进书房,小声地打了一个电话:“小李,我是姚姐……对,就是上个星期去你们那儿看过房子的……对,考虑过了,那下午我过去,当面再谈。”挂掉电话,她恨恨地笑了:死丫头,你毕竟还嫩着呢。汪舸说到做到,在邵清羽到车行之前,他已经把小房间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了,这下应该不会再被她嫌弃了吧。“气死我了!去他的!”邵清羽进门把包一甩,看都没看周遭一眼,“我真是受够了。”不用她说,汪舸也猜得到大致原因,一定又跟她那位难缠的继母有关,但他并不想知道细节,三天两头听女友抱怨和“吐槽”是男生最厌烦的事情。“晚上去我家,你可不能是这种态度啊。”汪舸忧心忡忡地说。邵清羽白了他一眼:“你放心,冤有头,债有主,我分得清。”对于汪舸来说,那个下午过得既短暂又十分漫长,他没有心情和车行里的伙伴们谈事儿,也没有意愿和邵清羽做过多的交流。他的情绪游离在车行之外,落在即将到来的那顿晚餐上。天黑之后,他跨上摩托车,邵清羽跟着跨了上去,她的动作比起刚和汪舸在一起时那种笨手笨脚的样子已经熟练太多。戴上头盔之前,她又问了一遍:“真的不要买点儿什么东西去吗?鲜花水果?”汪舸斩钉截铁地否决了:“不用啦,我家没那么讲究。”尽管这样,一路风驰电掣之后,在汪舸家小区门口的水果店,邵清羽还是不顾汪舸的阻拦,硬是买了一个大号果篮。“我说了,真的不用。”汪舸无奈地看着她。她摇了摇头:“不能空手去别人家做客,这是我妈妈去世之前教我的。”事实上,邵清羽并不是汪舸带回家的第一个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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