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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波动……柳永喃喃自语,眉头紧锁。他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光膜表层,试图捕捉其中的符文结构,但每一次神识接触都会遇到一种绵密的阻力,像是试图用手指插入一盆被压实到极致的细沙中,每一寸前进都举步维艰。他能辨认出那些符文有某种规律——它们在光膜中均匀分布,每道符文之间保持固定的间距,首尾相接形成复杂的循环回路——但他看不懂这些规律背后的逻辑。神界的空间法则比仙界复杂了太多,每一个符文节点都像是用多层结构叠加而成,他只能看到最外层的那一重,后面的几重被覆盖在下面,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苏婉看出了他的困惑。她虽然没有空间之力的感知能力,但跟随丹房修士多年,听过不少传闻和见闻。她想了一会儿后说:我记起以前在青木城丹房时,有一位年长的客卿修士说过关于空间之力的事。他说神界和仙界最大的区别在于空间的密度和层级。仙界的空间像是一道单层的纱,只要找到经纬纹路就能撕开。但神界的空间像是把多道纱层叠在一起,每一层都有自己的纹路和走向,互相交错纠缠。一层是一根线,两层就是两根线拧成的绳,层数越多绳子就越粗越韧。你看到的那个符文,表面一层和底下几层可能完全是不同的纹路组合,你只破开其中一层,其他几层仍然牢牢锁着。
像一根绳子一样……柳永的目光亮了一下,仙界是一股独立的线,神界是多股拧在一起的线?
苏婉点头:就是这个意思。那位客卿说他曾经见过一位精通空间神通的前辈演示过破解神界禁制的方法。那位前辈说,不要试图一次从外面把整根绳子崩断,而是要顺着绳子的纹理反向追溯,找到每一股线的起点和终点,然后再从起点逐一解开。她回忆着当时听到的话,伸手比划了一下,绳子的纹理不是均匀的,拧在一起的时候会有主线和次线之分,主线的扭力最强,次线绕在主线外面。如果能把次线先解开,主线的张力就会松脱,这时候再发力就事半功倍。
柳永听完后沉默了很久,目光重新落回那道光膜上。他的神识再次探入光膜表层,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去冲击或撕裂,而是平心静气地沿着光膜的纹路缓缓移动,像是用手指轻轻抚过一幅古画的表面,感知每一笔的起落和轻重。他发现光膜中的符文确实存在层次差异。最外面的一层符文较为稀疏,笔画粗短,节点之间的连接线偏向直角转折。在这层符文底下大约发丝粗细的深度处,还有一层更细密的纹路,排列方向和第一层完全不同,几乎是垂直交错着。如果神界的空间是多重拧合的,那他面前这道光膜至少叠加了两层甚至三层符文结构。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只接触到了最外层,就误以为那是全部。如今在苏婉的提示下他调整了感知深度,才察觉到表层之下的暗层。
有眉目了。柳永收回神识,睁开眼,对苏婉说,这层封印至少叠了两层,搞不好有三层。最外层我能看到部分结构,但下面还有东西,我的神识现在渗透不到那么深的地方。不过如果按你说的,把外层当次线先拆解,内层的压力就会变小,后续再处理就容易多了。
苏婉问:你能拆外层吗?
柳永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将右掌贴上光膜,这一次他没有输送灵力去冲击,而是将灵力凝成极细的丝线,沿着神识已经探明的外层符文纹路缓缓注入。灵力丝在触到第一枚符文节点时停顿了一下,然后像水渗入干燥的土壤一样顺着符文的笔画向前流淌。第一枚符文节点在灵力丝流过之后微微颤动了一下,光芒暗淡了几分。柳永的心跳加快了一拍——有效。他继续操控灵力丝沿符文走向前进,经过第二个节点、第三个节点。每一枚节点被灵力丝流过之后都会暗淡下去,像是被抽走了维持其运转的能量。他的灵力消耗很快,这种精细操控比单纯输出灵力要更加耗神,每一缕灵力丝的走向都必须精准无误,偏了分毫就可能触发符文的自我修复机制。
苏婉看着他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从他专注的侧脸上看到眉心的褶皱越来越深。她轻声说:别急,慢慢来。如果外层是一根绳子上的第一股线,拆掉一半和拆掉整股的力道不一样,要拆就拆完整。柳永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将灵力丝继续向第三、第四枚节点延伸。前二十枚节点用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才全部暗淡下去。到第三十枚时他的手腕已经在微微发抖,灵力见底了。
他收回手,光膜上最外层的符文有约三分之一已经失去了光泽,变成了灰白色的浅痕。苏婉递给他水袋,他喝了几口,擦了一把汗,嘴角微微向上动了一下:能拆。一层层的拆,迟早能把整根绳子拆散。他靠在岩壁上闭了一会儿眼,苏婉在旁边替他将短刀的刀鞘重新紧了紧,又将从混沌兽身上剥下的几片鳞甲在手中翻看了一下,挑出两片质地最细密的递给他:给你垫在绷带下面,能护一下伤口。柳永接过鳞甲片,垫在右肩的绷带内侧,又活动了一下手臂,感觉确实比之前稳当了不少。两人在土丘背阴处安静地坐了一整个上午,轮流守着裂缝,柳永恢复灵力之后再次上手拆外层符文。这一次比第一次顺畅了许多,他对符文的走向已经有了一定的预判,灵力丝流转的速度从之前的试探性探入变成了连贯的捋动,像一根线被他从绳索中抽出来,越抽越长,越抽越顺。到了傍晚时分,最外层符文已经有超过三分之二暗淡了下去,灰白色的浅痕在光膜表面铺开成了一片均匀的底色,像是一张被剥去了一半色泽的旧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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