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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第2页）

&esp;&esp;其实每一幅草稿画出来都会是佳作，但缺少一种文羚现在尚未领悟的灵魂。艺术家们都有一套独特的本领向作品中灌注灵魂，文羚却认为灵魂并不应是创作者赋予的，那样作者就会是上帝，好的作品不需要上帝，它们自己应当拥有智慧和思考能力，灵魂反而是应运而生的。

&esp;&esp;左手运用自如后，他给梁如琢表演了一个绝活，一手画正五角星一手画正六角星，右手反而不如左手画得标准了。因此被如琢奖励了一次海边约会，他喜欢海滨约会，同龄人们会友好注视他，用各国语言和他搭话，如琢总会在这个时候叫他去看螃蟹，他跟着去了，发现并没有螃蟹，如琢说螃蟹跑了，他查过资料说这个时间不会有螃蟹，但还是一如既往欣然上当。

&esp;&esp;如琢想当一个称职的叔叔，但他只是一个爱吃醋的小朋友。

&esp;&esp;他们去了世界各地的美术馆，在佛罗伦萨，梁如琢说“我想把你放在维纳斯的贝壳上”；在巴黎卢浮宫，他又说“如果我认识达芬奇，一定让他画你的微笑”；在威尼斯，他说“提香歌颂女神的方式是将其画为可以占有的肉体，我却占有了你这么多次”。

&esp;&esp;赞美听得多了，谁都不舍得去死的。

&esp;&esp;近来梁如琢外出工作的次数也太频繁了些。文羚待着无聊，坐着轮椅转到橱柜边慢悠悠寻找好玩的东西。他的腿开始浮肿无力，走路变得很难受，为此只能暂时取消这半年的出行计划。

&esp;&esp;一排陈旧的录像带竖直摆放在木格子里，编号从一到十，但少了

&esp;&esp;年轻时在部队训练，临危不乱早成了本能，梁如琢却手抖得拿不住手术刀，徒劳地把药和工具全部扫到身后。

&esp;&esp;他扔下手里东西一步步挪到文羚跟前，想帮他裹上睡衣免得冻坏了，可满手都是血，手足无措直往身上蹭。

&esp;&esp;“别……别动……别过来……”文羚捂着心口跪到地上，伸手摸贴身口袋里的药，满脸痛苦。

&esp;&esp;梁如琢感到自己的心脏仿佛被吹胀的气球，被文羚一句话扎爆了，碎得胸腔里全是血。

&esp;&esp;梁如琢布满血点儿的脸再次挂上他们最初见面时那种绅士微笑，抓住文羚狠狠拽进怀里，摸出自己兜里的药喂给他，再灌一点水，动作熟练抚摸他后背轻声教他：“慢慢呼吸。”

&esp;&esp;中间停顿了很久，他声音格外疲惫：“很好，再做一次。”

&esp;&esp;文羚铁青的脸才慢慢恢复一点红润，好像十分抗拒梁如琢靠近，偏着头奋力推他的胸膛，手脚却软绵绵用不上力气，于是捂住眼睛声音颤抖：“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不会说出去……”

&esp;&esp;明显的抵触让抱他的男人心都碎了。

&esp;&esp;唐宁从一头乱发中抬起苍白面孔，笑得整个地下室都荡着刺耳回声：“梁二，看把你吓的。敢做怎么不敢当呢？”

&esp;&esp;“你闭嘴！”

&esp;&esp;梁如琢以为自己天生没有害怕的本能，原来仅仅因为还没遇上令他真正恐惧的事。

&esp;&esp;他把文羚裹起来强硬抱出地下室，迅速把自己身上的污血臭味洗干净，站在点燃的檀香香炉边熏了一会儿才去看望他受惊的小孩儿，发现卧室门居然被反锁了，里面隐约传来闷闷的哭声。

&esp;&esp;他一定吓坏了。

&esp;&esp;文羚埋头在枕头里发抖，破碎的画面潮涌般朝他大脑袭来，疯狂冲击着他以往的认知，昼夜交替，潮汐往来，红与黑火焰交叠，加百列与撒旦，美好温柔的和恐怖扭曲的交织成抽象的剧痛，就像上帝亲手撕裂天空在他眉心点了一指。

&esp;&esp;他好像什么都看不见，又如同看见了银河变迁，他惨叫恸哭，用笔在废纸上勾画出他所看见的东西，这让他的身体更加虚弱，生命顺着笔尖流逝在纸上，一切热烈的贪婪的希望的灌注在潦草的线条中。他曾经热烈活过，这是他的证明。

&esp;&esp;门框上沿放着备用钥匙，但梁如琢不敢拿，甚至不敢敲门，也不出声，背靠卧室门席地坐了下来。

&esp;&esp;我也没有那么可怕。梁如琢仰头靠在门板繁复的巴洛克花纹上，低头盯着双手摊开的掌心，戒指讽刺地套在无名指上。

&esp;&esp;这是他骗来的爱情，从一开始文羚想摘的星星就只有风度翩翩的梁二少爷，而不是披着君子皮的他。

&esp;&esp;他怎么会轻易相信有人会爱真实的自己啊，在浴室镜子里看见里面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鬼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怕。

&esp;&esp;橱柜格子里的几盘录像带好像被擦干净了。他之前告诉过文羚很多遍，如果家里有感兴趣的东西可以随便翻看，只当这里是自己家，可小孩还是会拘束，不太敢乱动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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