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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该为吕伯渊换药。
我强提起精神,将药箱拿到床边。唯恐血腥吓到雨眠,让林生带她去院子里看花。雨眠手中握着翡翠小兔,一步一回头。临出门,突然转过身,稚嫩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认真:“娘亲轻轻地,伯伯会疼。”
我哑然失笑,点点头:“嗯,娘亲轻轻地。”
待她出去,我才开始着手拆解吕伯渊腿上包扎的棉布。
阳光穿过门扉,均匀地洒在屋内,我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解开缠绕在他腿上的层层棉布,每一下动作都尽量轻柔,生怕扯动伤口。破损的伤口虽已结痂,但深及骨髓的伤痛岂是能轻易愈合的。
“疼吗?”我一边轻柔地用拧干的毛巾为他擦拭血渍,一边用手指轻轻点按他的脚踝。原本高高肿起的部位已经平复了许多。
“嗯。”吕伯渊轻声应道,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隐忍。
我注意到,每当这种时候他就会有意抬起胳膊,遮挡住自己的眉眼,似是不想轻易泄露情绪。随即又向上点按了几处,皆得到他的回应。
“目前看来,只要你安心静养,应无大碍。”我重新拧了一把毛巾过来,仔细清理那日急着包扎未能去净的血痕,因视线阻挡,内侧看不清晰,我不得不一手轻轻扶住他的膝盖,一手仔细擦拭。
感知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我心中一紧,连忙停下动作,下意识地吹了吹,“抱歉,弄疼了吗?”
吕伯渊沉默不语,手掌紧握成拳。
我怕他忍痛不说,又重新拧了毛巾,更加轻柔地为他处理膝盖周围。这些包扎的地方,平日无人触碰,若不及时清理,天气渐渐炎热,难免不适。
随后上药包扎,我更不敢分心,每一个步骤我都做得小心翼翼。
吕伯渊全程十分沉默,除了偶尔短促的呼吸,我几乎感知不出他的反应。
待一切妥当,我轻轻打了个结,终于松了口气:“好了。”
吕伯渊喉结微微滑动,缓缓发出一声:“嗯。”声音低沉而沙哑。
他平时可不这样,我随手挪开他挡在眼前的手背,指尖不经意触及他火热的掌心,才惊觉自己的失礼,立即缩回手来。连想问的话也咽了回去。
视线交汇,他手背轻搭额角,眼神中掺杂些许戏谑与迷离:“我手上有刺?”
我慌忙站起身来,避开他深邃的目光,故作镇定地收拾着换下的绷带:“我是怕你压坏了眼睛。要是疼就直说。”
吕伯渊勾起嘴角,似笑非笑,“托雨眠的福。”
我侧过身,有意避开他的视线,假装忙碌地整理着药箱。
“河石。”吕伯渊薄唇轻启。
门外,那位圆脸的侍卫应声而入,动作敏捷而恭敬:“大人。”
要说他们愚笨完全不会伺候人,倒也不是。河石见我手中带着血渍的棉布,当即接了过去,“神医还是放下让我们来吧。”
我默默退至一边。见河石三两下卷走脏物,动作干脆且利落。不一会儿,屋内便恢复了整洁,还送了干净的用水进屋。莫名想起青萸的那些玩笑话来。
“在想什么?”吕伯渊的声音将我拽回神来,眉宇间又恢复了往日的淡然与从容,“林生虽没带过孩子,但由他看着不会有事。”
我收敛心神,强压下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正色道:“其实,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吕伯渊闻言,果断抬手制止我的话,“我知你今日去了城门口,何正武没有回来。你伤心也好,难过也罢,总要接受这个事实。你若是想让我帮你找回何正武,我做不到。”
我望着他,泪水情不自禁地模糊了视线,“我了解他,绝不是那样冲动之人。”
吕伯渊皱紧了眉头,忍着不耐烦道:“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这与冲动无关。何正武追击敌军途中遇伏,来龙去脉已然清晰,同在战场的是他的父亲和兄长,难道还会陷害他不成?”
我深知他说得有理,却仍心有不甘:“万一呢?”
“姜文君,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父子兄弟相残?故意自黑?是嫌何家太风光了吗?刺探军务是重罪。”吕伯渊已然有些恼怒,“他毕竟是在阵前出事,再追下去就是逾越。”
我紧握双拳,仍是不敢相信,“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即便他死了,我也要将他带回来入土。”
“倘若能帮你找回来,他今日就已经回来了。你就算不信我,难道盛青山没有告诉你他的结果。他的人翻遍了那片山坳,再三确认了尸体,那日跟着何正武出去的人马全数牺牲。他若不是被俘,还能有什么结果?距离他失踪一年有余,他若还活着,敌军必会提出条件。就算他侥幸逃生,也该回来了。”他语气决绝,掷地有声,“那片山坳豺狼成群,见不见,他都已经死了。盛青山痕迹太过,被你父亲参了几回,若不是他有军功护身,尚有可用之处,你当皇帝会如此轻拿轻放?你莫要执迷不悟!逝者已斯,你当为了孩子着想,莫要为他们再添凶险。”
我怔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一般。
依他们的说法,何正武必死无疑;倘若这一切都是为萧景宸转换身份准备的阴谋,那双眼睛里为何毫无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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