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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妾不会游水（第1页）

徐州在版图上历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城防想来固若金汤。徐州城去岁七月遭叛军围攻，已坚守近八个月。营州叛军久攻不下，重心早已转入洛阳、潼关一线。

可谁也没料到，就在运送佛郎机去徐州的这关键时间点上，它便突然就没了。

诸碟吃惊，那便是江北的战报和情报都表明徐州城的无虞，她这才同意往徐州运送火炮。可眼下那淮东水师言之凿凿，又不似空穴来风，心里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这对赵平安来说，却也是一个噩耗，毕竟没到徐州，他能拿到的报酬能不能兑现还不好说，没帮上什么忙，回头让诸碟帮着收粮的事怕也不好开口。正自踌躇间，王盘忽然推门来报，说是江面上打起来了。

赵平安心里一个咯噔，见诸碟已是起了身，连忙摁住了她：“诸娘子稍安勿躁，我与四哥去看看情况！”

孙四点点头，两人出仓一看，却见不远处的淮河、运河交汇口忽然冲出了一只冒火的战船。那船上看得真切，正是有人打斗。孙四只看了一眼，脸上便变了色，“贼军打到淮河了！”

却见那战船上，有人中箭，有人中刀，还有人被火引燃，迫不及待地便往淮河里跳。船上甲板上火光四起，舱房、垛墙也燃烧了起来，惨叫声和喊杀声声声入耳，那场面分明便是淮东军的巡逻战船被贼军跳帮劫了。

跟在商船一路并行的军船见状，那火长急令前往驰援，于是军船抛下了赵平安一行，众军士卖力摇桨，要赶往战场。

却不料，河口忽然一阵鼓号齐鸣，五艘战船鱼贯杀出。孙四眼尖，瞧着那些船上飘展开的是黄色烈日军旗，于是急声道：“是河北军战旗！”

赵平安没上过战场，他也不知道叛军用的什么旗帜。但孙四和他的玄甲军伙计是从长安来的，他们与叛军是有过交锋的，只一眼，便不会认错。

当即，甲板上的伙计敲响了梆子。

那“咄咄咄”急促的梆子音很快便在二层响起。王盘的身体有些抖，转身想去三层喊袁船头掉头快跑，却不料脚下拌蒜，摔了个趔趄，赵平安扶了他一把，道：“来不及了，战船长窄，速度快。他们若是要追，我们根本跑不掉。”

“那也总比呆在这等死强！”王盘扶着甲板站了起来，定了定神，便下舱去了。

孙四转头道：“赵三郎君，请带诸娘子往二层暂避。此处甲板，交于我玄甲军便是！”

赵平安没有纠缠，连忙点头离开。诸碟在收拾东西，死死地抱住了她的琵琶。赵平安啥也没说，拉着她就要往二层去。却见迎面一个面甲覆脸、一身黑甲的军卒自二层黑暗中上来，紧接着，便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护船的伙计，听见了告警的梆子声响起，便立时穿上了战甲。执出了弓弩、横刀和长矛。众人在舱口向赵平安行礼，便匆匆赶赴甲板船头船尾，弓上弦、刀出鞘。

“玄甲军听令！”孙四抻开两手一边披甲，一边大声喝令道：“不升军旗，不依旗令。以梆子声为号。敌近六十步弓齐射，近三十步弩齐射，两船相驳，怯战者死！”

“唯！”

众军士齐声应答，二十六名甲士隐于船舷。

商船开始转向。袁船头听说淮河河面失守，贼军正杀奔而来，立时便让船工们停了一册的桨，打着船撸想要绕个最小的圈调头。但河面上的贼军显然不愿放过视线里的任何活物，五艘战船拨出三艘迎战淮东水师支援的巡逻军船，另两艘对着要逃跑的商船，便直插而来。

那战船原本是徐州在泗水湖里新打造的，徐州城破之后，泗水湖水师不战而降，战船便尽归了河北营州叛军。这些船尖腹窄体，船型修长，劈波斩浪工效极高，只几桨下去，便迫近了五百多步。战船上令旗挥舞，弓弩手们追在商船的屁股后面，一蓬火矢便从天而降，罩脸而下。只是隔得稍远，商船又在调头，便避开了不少。

火矢没了劲道，没入了水中，发出了一阵一阵“嗤嗤”声，水面上也跟着冒出了一丛一丛的青烟。

袁船头在船尾摇橹，瞧得真切。前去传信的王盘却也是亲眼看见后边两艘战船一左一右，便要包抄而来。心道船上若是装的粮食倒还好说，可装了那八门佛郎机，一旦被贼军跳帮劫了，这一船人都怕是要被当场处死。若是真的跑不了，那就只能自沉。

“袁船头，可能自沉？”

袁船头吃了一惊，“何以如此？再说，谁家造船还会为了自沉而留什么机关的？船上的粮食，贼军要那便给他们就是，我等跳船跑走，他们当不会赶尽杀绝！”

王盘心道哪有那么容易？这帮可怜的船工恐怕根本没想到他们运的是什么，知道此时与他们说不明白，于是便火急火燎地上去找赵平安。

贼船来得太过突然，赵平安至今还没缓过神来。他和诸碟两人躲在存放佛郎机的货舱里，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直到王盘跑了上来，说敌人的战船都已经杀到面门了，总得拿个办法出来，不至于一会跑都没处跑。

这是在河面上。

诸碟看着赵平安，“妾不会游水！”

“诸娘子不是江南人？”

“妾是关中人。”

二层还留了两个看守的甲士，此时也是异口同声，“我凉州军卒，亦不会水！此时只能以命相搏，到时若是失守，还请赵三郎君护着诸娘子从工舱跳水逃脱。”

赵平安两眼向上，望着黑暗里笼罩的天花板，那还有什么说的，他娘的，既然跑不过，那就跟他们拼了。

“兄长，烦劳你再跑一趟，去找几个身强力壮的船工上来！”

“作甚呐！？”王盘一脸绝望，此时再抽几个船工上来，船还跑不跑了？

却听赵正恶狠狠地道：“作甚！？这帮河北的杂碎，老子让他们好好吃一回铁炮子！”

诸碟吃了一惊，“赵三郎君，你是要……”

赵平安摸着身后架在炮架上的佛郎机，生死关头，这一船人的性命眼看都不保了，还保个毛线的密！？

抬炮，上甲板，看老子不轰死这帮狗娘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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