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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知玉踉跄后退两步,险些摔倒。
待站稳抬头,只见萧贺夜身披墨金氅衣立在门外,面色冷峻,眉宇间凝着不悦。
她心头一紧,连忙低头:“王爷恕罪,是妾身没留神……”
“本王站在门外,你看不见?”萧贺夜声音低沉,带着惯有的威压。
穆知玉咬了咬唇,有些不服气的小声辩解:“妾身开门前,确实不知王爷在外,且这门是向内开的,王爷若站得稍远些,妾身也不至于失礼。”
“还敢狡辩?”萧贺夜眸色一沉。
“王爷。”书房内传来许靖......
萧贺夜指尖一颤,喉结微动,却没说话,只将她更紧地揽入怀中。他下颌抵着她发顶,呼吸沉缓而温热,像一捧不灼人的火,在这凛冬寒夜里,悄然熨帖她方才被噩梦撕扯得支离破碎的心。
许靖央闭着眼,听着他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如战鼓擂于耳畔——不是虚妄的幻影,不是镜花水月,是活生生的、带着体温与脉搏的萧贺夜。她忽然想起七日前山谷里那场坠落:他眼疾复发时,瞳孔骤然失焦,身形一晃便向崖边倾去;她扑过去拽他手腕,指尖刚触到他腕骨,就被一股失控的力道狠狠拖拽下去。千钧一发之际,他竟在失重刹那反手攥住她小臂,用尽最后清明将她猛地推向崖壁凸石,自己却如断线纸鸢,直坠幽谷。
那一瞬,他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决绝的、近乎温柔的暗沉。
她没松手,反而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侧,鼻尖嗅到他衣襟上淡淡的药香混着冷雪气息,还有一点极淡的、属于他本人的松墨味——那是他惯用的熏香,早年在军中也不曾断过。
“你记得吗?”她声音闷哑,像蒙了层薄雾,“你把我推上去的时候,连一句‘放手’都没说。”
萧贺夜静了一瞬,掌心缓缓摩挲她后颈,指腹略带薄茧,刮得她皮肤微痒。“说了,”他低声道,“我说了‘抱紧石头’。”
许靖央怔住,睫毛轻颤。
“你耳朵倒灵。”她嗓音微哽。
“是你喊我名字的声音太响。”他顿了顿,忽而低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震得我耳膜嗡嗡响,比战场上的鸣金还刺耳。”
许靖央终于抬起了头,眼尾洇着未干的湿痕,凤眸却亮得惊人,像雪后初霁的天光劈开云层。她望着他清明的双眼,忽然伸手,指尖极轻地描摹他眉骨轮廓,一路滑至下颌线条:“你的眼睛……好了?”
“未全好。”他坦然垂眸,任她指尖游走,“能辨明光影,能看清你脸色,能认出你眼泪落在哪里——这就够了。”
许靖央指尖一顿,倏然收了回来,转身从枕下摸出一方素帕,仔细替他拭去额角不知何时沁出的细汗。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萧贺夜静静由她施为,目光却始终锁在她脸上,仿佛要将她每一寸神情都刻进眼底。
“族老同我说了巫医的事。”她忽然道,帕子折了折,又替他擦了擦左手手背,“她说赤炎族半年后有灭族之劫,只有我能救。”
萧贺夜颔首:“我也听阿石提过几句。”
“可她没说劫从何来。”许靖央指尖无意识绞着帕角,声音渐沉,“赤炎族避世百年,不通商贾,不涉朝政,连山外官府征粮赋税都由邻近寨子代缴。他们连仇人都没有,谁会灭他们满门?”
竹屋外风声忽紧,簌簌敲打窗棂。火盆里炭块“噼啪”爆开一朵细小火花,映得两人侧影在土墙上摇曳如舞。
萧贺夜沉默片刻,忽然抬手,解下腰间一枚青玉佩——通体莹润,雕作衔芝白鹿,鹿角蜿蜒如枝,鹿目嵌两粒细小黑曜石,幽光内敛。他将玉佩轻轻放入许靖央掌心。
“这是……”她一怔。
“先帝赐我的镇魂佩。”他声音低沉,“当年我随父王出征北境,夜宿荒庙,忽逢鬼魅扰营,三日之内连毙十二名亲卫。军医束手无策,唯此玉佩贴身佩戴,方得安眠。后来钦天监查出,是敌国巫蛊师借阴年阴月阴时所布‘蚀魄阵’,专噬主将神魂。”
许靖央指尖抚过玉佩温润表面,心头微震:“你是说……”
“赤炎族擅巫医之术,亦通山野精魂之道。”萧贺夜目光如刃,切开屋内昏黄烛光,“他们能窥见因果,能预知生死,自然也易成他人眼中钉——尤其当这双眼睛,看得太清。”
窗外雪势渐大,风卷着雪粒子扑打窗纸,发出沙沙轻响。许靖央握紧玉佩,冰凉玉石渐渐被她掌心焐热,那点暖意却迟迟没能渗进心底。
“若真有人欲灭赤炎族……”她指尖缓缓收紧,指甲几乎陷进玉面,“必是冲着他们的‘眼’来的。”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阿石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慌张:“昭武王!许姑娘!红花大哥说……说王爷的药引子出了事!”
许靖央与萧贺夜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她披上外袍,萧贺夜已自行系好腰带,步履沉稳向外走去。许靖央快步跟上,经过火盆时顺手抓起一根燃着的炭枝,火光映亮她半边清冷面容。
竹屋外雪深及踝,阿石站在檐下,鼻尖冻得通红,手里紧紧攥着一只青布包:“红花大哥说,今晨采的‘雪绒草’全枯了!连根都发黑,像被毒火燎过!可这草只生在后山断崖背阴处,往年雪再大也不会死!”
许靖央接过布包,掀开一角——果然,几株本该绒白如絮的草茎蜷曲焦黑,散发淡淡腥气。她凑近嗅了嗅,眉峰骤然一压。
“不是毒。”她指尖捻起一点枯叶碎末,置于炭火之上。火焰“腾”地窜高一寸,竟泛出诡异的靛蓝,旋即散作灰白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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