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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节（第1页）

&esp;&esp;申静言随大伯走的那天，古城仍在下雨。

&esp;&esp;他手中拎着一个四方箱子，撑着一把黑色直柄伞。雨落在伞上，声音凄凄切切，像极他从未出口的呜咽。郭儒森跑出来送他，她着急出门，家里唯一的伞被哥哥拿走，就这么冒雨跑来。

&esp;&esp;头发贴在脸颊上，狼狈至极。看向郭儒森的眼睛里有千言万语，却没说任何一句话。生怕自己说出的哪一句话会成为他的牵绊，从此把他拦在古城里，混沌了此余生。

&esp;&esp;申静言把伞递给她，她推回去：“路远，你带着。我回家近。”

&esp;&esp;申静言把伞撑在她头顶，对她说：“我不知道要去多久。”

&esp;&esp;“去吧，走远点。”郭儒森说。她怕申静言被雨淋病，就跑到那棵古树下，树上浓密的枝叶挡住了雨和一世的喧嚣。

&esp;&esp;申静言站在她对面，仔细看她，仿佛要记住她每一个神情，蹙眉、微笑、眼含的热泪。

&esp;&esp;两个人就那么站了一会儿，申静言的大伯开口催他。

&esp;&esp;他不得不走，却不忍郭儒森淋雨。

&esp;&esp;一把直柄伞罩着两个人，隔着八丈远，申静言的大半身体露在雨里，大半个身体湿透了。他们就这样沉默着走在石板路上，走进悠长的巷子，一路无言。

&esp;&esp;又好像把一辈子的话都说完了。

&esp;&esp;郭儒森记不清了。

&esp;&esp;申静言随大伯去了上海，读书、工作，又因工作去到更远的地方。来自江南古城的少年，变成挺拔的青年。无论他在哪儿，总像天上月明，坦坦荡荡。

&esp;&esp;而站在时光尽头的郭儒森，被命运裹挟，嫁人、生子，在日复一日的辛苦中，长出3180天

&esp;&esp;郭儒森的离开，像带走了什么似的。

&esp;&esp;张晨星心里空洞洞的。

&esp;&esp;她好像预见到了自己和母亲的未来。

&esp;&esp;饭吃得愈发的少，人也更加清瘦。梁暮心里难过，怕她出什么事，干脆把工作带回书店做。张晨星守着她的书桌、梁暮守着窗前的那张桌子，两个人时常一坐就是一整天。

&esp;&esp;再过一些时日，冬深了，古城进入最难熬的时节。张晨星终于修完了古城图书馆的书。那本《花间集》也在其中。

&esp;&esp;图书馆派人来取，跟着一起来的，还有一个面目慈祥的老人。她进门后没说任何一句话，只是在书店里慢慢踱步。偶尔抽出一本书来看，也看得仔细，书脊、封面、注释，都认真看了。

&esp;&esp;图书馆的人把书拿走，临走前问老人：“温阿姨，走吗？”

&esp;&esp;被叫做温阿姨的老人缓缓摇头，嘴角带着一抹笑意。

&esp;&esp;张晨星和梁暮都没有招呼温阿姨，梁暮正开着电脑跟萧子鹏对《清衣巷志》做最后的审校。画面太美了，临夏、正秋、初冬的江南古韵；一泡茶、一碗面、一家老书店的情致；一艘船、一柄伞、一声巷子深处的吆喝，都是真切的人间烟火。

&esp;&esp;老人悄无声息地站在梁暮身后，戴上老花镜看了会儿这部纪录片，再过一会儿开口说：“这是给谁拍的？”这吓了沉浸式工作的梁暮一跳，回头看着来人。

&esp;&esp;见是那位逛书店的老人，就拉了一把椅子请她坐。

&esp;&esp;“给谁拍的？”温阿姨又问。

&esp;&esp;“给自己拍的。”梁暮说。

&esp;&esp;“不赚钱？”

&esp;&esp;“不赚钱。”

&esp;&esp;温阿姨思考半晌，笑了：“我在古城生活了一辈子，这是第一次，我在视频里看到这么真实的古城。”

&esp;&esp;“谢谢。古城要改建，可以当作纪念。”梁暮说起古城改建，眉眼间是毫不掩饰的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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