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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第1页）

&esp;&esp;她见贞媛微笑点头，自厨房中寻了个箩来，将个辫子往身后一甩，三两步蹦出了大门。

&esp;&esp;原来常与她玩的些女孩子们陆续出嫁，如今蔡家寺还能与她一起玩的，也就只剩个阿香了，而阿香今年也不过十三岁而已。贞书站在阿香家门外喊道：“阿香！快出来，咱们去摘槐花儿。”

&esp;&esp;喊了半日不见阿香的踪影，出来的却是阿香的母亲成大妈，她见是贞书，笑道：“宋二姑娘，我家阿香往后不能跟你玩了，要摘槐花你自己去吧。”

&esp;&esp;贞书道：“为何？”

&esp;&esp;成大妈道：“过完年她也该说婆家了，如今女子出嫁都要有一双纤足，若脚缠的好，有些人连嫁妆都不要，争着娶。所以，她从今往后要在家里缠足。”

&esp;&esp;贞书听了这话，犹如焦雷轰耳般怔了半天，才点点头道：“哦，我知道了。”

&esp;&esp;成大妈道：“如今男子娶妻重足不重貌，你也该收心在家缠缠足才好，莫要再整日四处闲逛了。”

&esp;&esp;贞书皱眉怏怏道：“缠足脚疼不说，往后连路都走不好，出门都要人搀扶着，有什么好的。”

&esp;&esp;成大妈摇头道：“你这孩子虽面上大了，人心还是个傻的。除了我们这些苦命的庄农人，城里的夫人小姐们整日都是临窗绣花，那里需要走路，再者，她们有丫环伏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辈子就清闲闲享着清福，有什么好愁的？”

&esp;&esp;原来虽自古就有女子缠足，但那也不过是将脚形修饰的美观一些，瘦俏一些而已。这几年不知从何处兴起，女子缠足要将整个脚趾都弯折到脚背下面，将双足缠成瘦瘦窄窄尖尖俏俏巴掌大的两小只，才算尚品。缠足要生生折断脚趾，那种痛自然是旁人体会不了的，当初贞媛为了缠足，都曾疼晕过许多次，而贞书正是为了躲过缠足，才自愿负担起家中杂务。

&esp;&esp;阿香的姐姐阿芳缠了足，阿香因脾气爆倔，成大妈几番都没有将她收伏住，此番也不知她动了什么手段，竟将个阿香乖乖束在家中缠足了。

&esp;&esp;贞书一人端着箩出了村子，到渭河沿岸的一片槐树林中去采槐花。如今槐花尚未开，不过是结成花蕾样的花穗子而已，这样的花穗子如蚕俑大小，深绿的花骨朵子，采了带回家用开水焯过，再拿香油蒜泥拌上，对于一冬不曾见过绿蔬的北方人来说，是难得的美味。

&esp;&esp;贞书正闷闷不乐攀在树上采着槐穗子，忽听树下有脚步声，低头就见童奇生负手站在树下望着自己。

&esp;&esp;她掩不住嘴角笑意，扭过头娇声问道：“童监生不在家里温功课，跑槐树林子里来做什么？”

&esp;&esp;童奇生今年也有二十四五岁，生的也算周周正正一表人材，他家中父母双亡，唯有个老祖父仍然健在。他祖父童秀才当年屡试不来信

&esp;&esp;童奇生与她还未呆够，忙拉住了道：“咱们在一起有什么名节不名节的，我好容易跑出来会你一趟，咱们多坐会儿。”

&esp;&esp;贞书道：“不行，山上寺庙里也有和尚，如今还多有游方的道士，万一叫他们看见了，岂不是我的罪过？”

&esp;&esp;童奇生一把将个贞书拉到怀中，轻声道：“待我中了进士，就回乡来娶你。好不好？”

&esp;&esp;这话他不知说了多少遍，贞书心里自然是愿意的，嘴上溢了笑回道：“谁知道你中了进士还能不能记得我？”

&esp;&esp;童奇生道：“你今儿若叫我好好香上一口，我就记得你。”

&esp;&esp;贞书掰开他箍着自己肩膀的手，自他怀中挣脱了出来，站远了几步才笑道：“男女授受不亲，童监生竟然把这都忘了？”

&esp;&esp;童奇生还要跑来抓她，贞书已经娇笑着跑远了。

&esp;&esp;她与童奇生的事情，虽如今还未作定，但童秀才与宋岸嵘两家都是知道的。只为了怕耽误学业，童秀才才经常拘着不肯叫童奇生出来会贞书。贞书抱着一箩的槐穗子回了家，甫一进门就见苏氏也在前院堂屋中坐着。

&esp;&esp;苏氏与宋岸嵘夫妻分居多年，一个守在内院一个长住外院，虽几步之遥也少有亲近。然则苏氏大字不识一个，他们见面，最多也是为了外头有书信寄来，荣岸嵘为苏氏读信，苏氏才会到外院来坐一坐。

&esp;&esp;贞书见他俩干坐着，将箩递到厨房，又泡了两杯热茶端到前院，进门笑问苏氏道：“娘，今日又有来信？”

&esp;&esp;苏氏面有喜色，笑揣了帕子接了茶道：“大喜，京中来信，说要我将你们姐妹几个一起带回京中去。”

&esp;&esp;贞书道：“不是原来说不必全带了去么？”

&esp;&esp;苏氏道：“不知你祖母是如何筹画，但如今她即说全都要去，你也该着手准备准备了。”

&esp;&esp;贞书见苏氏一双眼睛扫着自己的裙角，退了两步摇头道：“娘，我不缠足，我宁可不去京城也不缠足。”

&esp;&esp;苏氏抽了帕子一甩道：“谁叫你缠足了？况且她们几个要嫁去京城，你我还要留在蔡家寺替我养老送终，裹成个没脚的蟹，怎么替我俩养老送终？”

&esp;&esp;宋岸嵘折了信纸插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这蔡家寺民风游朴又平顺富庶，若依我的心愿，只愿我几个女儿都在徽县找户人家嫁了，也不愿她们远嫁京城，叫我牵挂。”

&esp;&esp;苏氏瞪了宋岸嵘一眼道：“真是笑话，你何曾替她们操过一文钱的心？你当年京中那么多旧相识，也不见你写封信去拜一下门户，好叫我们入京了也有个拜访的去处，也好将女儿带去四处叫人看看，多个门路多门亲事。”

&esp;&esp;苏氏一连生了四个女儿，如今大的已经足年，小的也眼看长起来，最忧心的就是女儿们的婚事。一为自己家中嫁妆单薄，二为徽县僻远小县，再者就是女儿们个个如花似玉，就怕不能替她们找到富贵人家。

&esp;&esp;她见宋岸嵘不言语，又冷哼一声道：“当年你远走西域寻药给李旭成治病，是有恩于荣妃的，荣妃那里必有些王侯勋贵之家的苗子，叫你多写几封信给她，要她替咱们留意着，你总不肯。每回写信，我说了一箩筐的字，你也不过薄薄一页纸就写完了，我托她替咱们几个女儿瞅着苗子的事，只怕你是一句都未说过吧。”

&esp;&esp;宋岸嵘道：“她久居深宫，又如今年级比我还大些，只怕不愿意管这些闲事，我说一次她不作理会，就不能再说第二次。”

&esp;&esp;苏氏帕子扬的老高，甩着道：“谁说的，女人那里能与男人一样。女人天性就爱管些闲事，就算不关自己的事，那里有个未婚男女都要多瞅上几眼，恨不得立马替他撮合一个，况且她儿子在外有封地，自己又受宠多年，外面那些王府侯府，达官贵人们，那一个不愿意去她那里走动？她在宫中寂寞多年，上回我去的时候，就听闻她最会保媒拉纤……”

&esp;&esp;宋岸嵘叹口气道：“好好好，全凭你作主。”

&esp;&esp;说罢，端起茶杯往书房中去了。

&esp;&esp;苏氏见他跟个木头一样，越发气的不知怎么才好，叹了口气道：“罢了，你们姐妹的婚事，还是我来想办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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