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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第1页）

&esp;&esp;那语气委屈极了，像是季安多没良心。

&esp;&esp;可季安就是不敢再睡主子的床，低垂着脑袋，有点无措：“我……我没有要跑……”

&esp;&esp;他似是很为难，两只脚拼命往一起并，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整个人都绷了起来，细声细气地解释：“我……我不可以一直睡主子的床的。”

&esp;&esp;宴淮盯了他一会儿，拿了个折衷的办法：“那好，安安就搬到外间去睡，给我守夜吧。”

&esp;&esp;那位置原是守夜的下人睡的，只一张板床，铺盖有些旧，宴淮命人换了张雕花大床，又围了丝绸的帐子，铺了柔软的两层褥子。

&esp;&esp;这里就成了季安的专属小床。

&esp;&esp;宴淮心疼他，用的被褥帷帐全是上好的，床角还特意空出来放安神香料的位置，可季安却还是不可遏制地回想起来以前的事情。

&esp;&esp;辛弛没有收翠禾之前，他也是每日都睡在辛弛的外间，给他守夜。

&esp;&esp;关于辛家的任何回忆都仿佛记忆旋涡，一点沾边便会将季安吸进去，他没处可逃，连挣扎都不得，只能陷入对曾经的巨大惶恐之中。

&esp;&esp;当天晚上，季安久违地做了噩梦。

&esp;&esp;这一次他梦见了更早一些的事情，是个雷电交加的夏夜，那一日辛弛被罚了跪祠堂，季安也跟着跪了小半夜，好不容易老太太得了信来救辛弛，季安一瘸一拐地扶着辛弛回房，当天晚上辛弛便发了高热。

&esp;&esp;那夜雨下得太大，管家命人去请郎中来，出去的人迟迟不回，季安等得心焦，一头扎进雨里，去城里几处知名的郎中家里敲门求医。

&esp;&esp;梦中的季安出了一身的冷汗，带着求来的大夫往回赶，然而家中却挂上了纸糊的白灯笼，辛府上下的人面目模糊像是厉鬼，冲他说：“少爷死了，被你砸了脑袋，砸死了。”

&esp;&esp;季安猛地一下吓醒过来，半天缓不过神来。

&esp;&esp;他已经有一段时间不做这样的梦了，如今再次陷入其中，更惊恐万分。

&esp;&esp;然而或许是他惊恐喘息的动静太大，又或者是宴淮只是恰好起夜，总之本该季安伺候的人执了盏油灯从内间出来，瞧见季安惨白的脸色，只眼眶是通红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在烛火的映衬下有些晶莹。

&esp;&esp;他放轻了声音，问季安：“又做噩梦了？”

&esp;&esp;季安被吓得不轻，吸了吸鼻子，轻轻点了点头，从喉咙口含含混混挤出来一个“嗯”，看宴淮坐在了他床边，就往宴淮那边蹭了一点，很小心地抓住了宴淮亵衣的一个角。

&esp;&esp;他声音发着抖，明明是依赖，却还要硬守规矩：“少爷对不起，我吵醒你了。”

&esp;&esp;宴淮将那油灯搁置在一边，笑着说：“这样可要罚你。”

&esp;&esp;他侧身往季安那床上躺，又伸手叫季安：“过来，给爷暖暖。”

&esp;&esp;实际上，此时的季安吓得手脚冰凉，根本起不到暖被窝的作用，可宴淮的话给了他理由，季安抿着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窸窸窣窣钻进了被子里——他实在害怕，恐惧让他暂时变得贪心。

&esp;&esp;于是季安又睡回了宴淮身边。

&esp;&esp;只不过这一次，是宴淮陪他睡在外间的小床上。

&esp;&esp;每一日季安都又乖又老实，他长得瘦，在床边只占一点地方，将大半床都挪给宴淮，但

&esp;&esp;作者有话说：谢谢各位老板的海星~~

&esp;&esp;以前在辛府，无论寒冬酷暑，季安从来都是很早就起来的。夏日镇冰打水，秋日烘衣捡叶，冬日到了便要早早将暖手火炉添好炭火。

&esp;&esp;待辛弛起床，一切都准备好了。

&esp;&esp;有时季安也会正遇见辛弛开门，就会乖乖地问一声“好”，可辛弛从来也只回过他一句淡淡的“嗯”。

&esp;&esp;其实他是有些失落的，他想让少爷对他满意，哪怕只是笑上一下。

&esp;&esp;很久之后季安才习惯，安慰自己说少爷只留他一个伺候，就是对他满意的。

&esp;&esp;毕竟主子对下人，大抵不就是这样吗？老爷对心腹的万叔，夫人对陪嫁的翠禾，也未见过有多亲近几分。

&esp;&esp;可如今他被宴淮惯坏了，心里冒出来一些“胆大包天”的想法，望着宴淮的眼睛里都多出来几分不自知的期待。

&esp;&esp;落在宴淮眼中，便是如此景象——秋日的初阳下，院儿里立着个小傻子，眼神明亮亮地看着他。

&esp;&esp;宴淮觉得，任谁也不可能扛得住这乖小孩一心一意望着你的样子。

&esp;&esp;他心里有些软，笑着冲季安招手，叫他：“安安过来。”

&esp;&esp;他等季安过来，抬手把人头发上沾着的两片桂树叶子摘掉了，然后转身带人往屋子里走，边走边随口问：“去哪了？怎么树叶都沾到头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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