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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从第二年起,叶莺的态度就渐渐发生了转变,像是新鲜期已过般、不再对扮演“三口之家”的戏码感兴趣,眼中甚至时有时无地出现了些许彼时江阙还不太能看懂的情绪。虽然看不懂,但从小察言观色的敏感却让他隐约察觉到了这情绪似乎并不那么友善。后来的几年里,当江抵拿着画笔教江阙画画的时候,当他因为江阙成绩优异而奖励他的时候,当他带江阙去看新上映的电影、给他买偶像周边的时候,那种情绪都曾一次又一次浮现在叶莺眼中。渐渐地,江阙仿佛意识到了这情绪的含义,但他既不确定而又彷徨,因为年幼的他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情绪,更不知该如何化解,只能尽力将自己能做的做到最好,尽力不给他们添麻烦,尽力让自己的善意能够被叶莺感受。但很显然,叶莺并不需要。卧室中的争吵还在继续,但与其说是争吵,倒不如说是叶莺独角戏般的发泄。江抵并没有和她针锋相对,而是如同方至对待乔敏那般诚恳地承认了自己对她的忽视,轻声细语地开解她,引导她换种思路,别让自己钻牛角尖。然而叶莺却并不像乔敏那样好说服,她完全不认为自己的想法有任何问题,虽然言辞不再像先前那般激烈,但表达的意思却比之前更为彻底——“是啊,我后悔了……我承认我后悔了行不行?”“以前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不开心吗?”“我们把他送回去好不好?”听到最后一句时,就连一直心平气和的江抵都险些没能控制住自己的音量:“你在胡说什么?!”然而,门外的江阙却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送回去”三个字就像一盆从虚空中投下的冰碴,重重砸击着他的耳孔、耳膜,令他心口阵阵紧缩,也令他手中原本要送进去给叶莺的那杯热牛奶失去了最后的余温。许久后,他终于垂下眼,脚步无声地离开了门前,走回自己房间,将已经凉透的牛奶搁在床头,机械地爬上床,用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明明是没开空调的夏夜,他却丝毫感受不到被褥的温度。明明彼时的他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还只是个孩子,却又一次轻车熟路地尝到了失眠的滋味。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他知道那是江抵怕他被刚才的争执吵醒,来查看他是否安然入睡。江阙没有出声,也没有动。只是轻轻闭上了眼。待到房门重新合拢,待到最后一丝光亮也被黑暗吞没,他才缓缓将双眼重新睁开,而后就那么盯着黑暗的虚空,感受着时间无声的流逝,直到时针划过午夜、划向黎明。化妆间里寂静无声。多年以前黑暗中的那双稚嫩的眼睛穿越时光的洪流,倒映在此刻冰冷的镜面中。镜前灯苍白的冷光笼罩着扶手椅里的江阙,让他仿佛化身成了一座冰白、精致而又易碎的瓷雕。或许是因为思绪飘得太远,又缠绕得太深,以至于化妆间的门被推开时他都毫无察觉。直到宋野城放轻脚步走到了他身后,镜中倏然映出一个穿着家居服的身影时,他才如梦初醒般一抬眼,扭头道:“拍完了?”“嗯,刚结束,”宋野城状似无意地笑道,往他旁边的椅子里一坐,“发什么呆呢?”他早在还没进化妆间时就已经从虚掩的门缝里看见了江阙神游天外的状态,不知为何,那让他莫名就想起了江北口中、江阙高中时坐在湖边长椅上不想回家的模样。那时的他也是这样静静出神的么?他会在想些什么?就那么足足盯了好几分钟,宋野城才终于推门而入,本以为一进门就会被发现,谁知道江阙竟然走神到了这种地步,直到他都走到了身后才倏然醒转。这状态实在不同寻常,令宋野城不由又细细观察了一下他的神态:“累了?还是心情不好?”他这话并不是随便问的。从这段家庭戏开拍开始,今天一天他都能感觉到江阙总在走神,他不知道这是否与剧本中的情节有关,但直觉告诉他可能脱不了干系。然而江阙却并没有再露出端倪,反而轻轻笑了笑:“没有,就是看在下面也帮不上什么忙,就上来坐一会。”说完,他很快转移了话题:“你朋友来了么?不是说要一起吃饭?”宋野城刚想说“他估计还要一会儿”,就感觉兜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拿出来一看,立刻挑眉道:“哟,说曹操曹操就到啊?”说着他接起电话:“喂?到哪了?”对面不知答了什么,宋野城惊讶道:“这么快?我还准备派车去接你呢。行,我这边也刚结束,一会儿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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