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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时觉得连骨髓都凉透了。
“谢、云、霁——你干什么!”殷无极嘶哑的怒吼响彻九幽,几欲疯狂。
“该死,你去飞升,你去飞升!你敢——”
“回来,给我回来,剖我的骨,杀了我,把我带走——”魔音化为困兽的悲鸣,埋于茫茫黑暗。
九幽大钟的声音穿透屏障,传到深渊之下,送来圣人的讣告。
心魔化成的鸟有着尖尖的喙。它扑棱着翅膀,尖声重复着,欢叫着:“圣人陨落,九幽钟鸣,三界皆知!”
“……闭嘴!”殷无极声音低哑,恨极痛极,字字泣血。
他挣开手腕的锁链,自由的滋味却不像他日夜期盼的那样好。鲜血逆流,那撕裂的痛碾压过他的经脉骨骼。
他克制不住地抓住心口,只觉五脏六腑如刀割,魔气倒行,几近癫狂。
殷无极忽然浑身发冷,他终于明白,上一次离别时,谢衍所说的“很快便能出去了”,到底是何种意思。
他少时也曾被护在怀里谆谆教诲,青年时亦体会过剑尖刺透肋下的滋味。
他沦落时曾被一双手拉出绝境,寻回自我;也曾在最高点被打落深渊,寒冰铁链缠身,与仇人撕咬,抵死缠绵。
最后,他平生最爱的、最恨的、最割舍不下的人,还是转身离开,把他一人丢在了人世间。
“谢云霁……师、师尊——”
殷无极的唇齿间咬着一个名字,宛如生命中最后一束微火。而这火也要熄灭了。
寒冰锁链上附着的灵气在他身边徘徊许久,像是在安抚他,是谢衍最后的温柔。
心魔依然在高声呼喊,仿佛嘲笑。
“谢衍死了,谢衍死了!飞升坠天,身死道消!身死道消——”
近三百年未见阳光,当殷无极裹着残损黑袍,拖曳一身玄铁镣铐走出九幽的那一刻,炫目的光落在他的身上。
他抬起手臂遮挡,却被阳光刺痛到快睁不开眼。
北渊洲的魔兵已至九幽之外,银铠红袍的魔宫元帅勒马在前,向君王单膝跪下,交回魔宫权柄。
北渊乱了三百年,谁也压不住。他们终于可以将魔君迎回魔宫,再掌帝业,重整河山。
殷无极却仰望九天,近乎痴狂地看向南方的天际,好似在追寻谁远去的背影。
此时,圣人最后的话语响彻三界,轻而悲凉。
“天路不通,非吾之道,万望后人,莫要效吾。”
“谢、云、霁——”殷无极浑身颤抖,止不住地向前一步,张开双臂似乎要拥住什么,只落得空空。
他几乎悲慨地大笑:“什么天路,什么飞升?你是疯子吗,你别去,回来,回来啊,圣人谢衍……谢云霁!师尊——”
天劫已至,怒雷裹挟狂风,向白衣圣贤雷霆一击。
下一刻,圣人坠落九天,在九天雷劫中化为劫灰。
五洲十三岛的修真者皆朝中洲方向遥遥下拜,聆听圣人最后的教诲。
唯有殷无极是天底下最狂悖的恶徒,恨不能就此闯入雷霆之中,与他一道飞散成灰,也好过独留人世间。
“九天之上,圣人渡劫;九幽之下,魔君幽囚……”
“哈哈哈哈,一圣一尊……齐名久……最后,竟是如此齐名。”
殷无极抬手遮着眼帘,好似畏光,亦是揾泪。他的声音近乎嘶哑,两行血泪倏尔落下。
“我好恨啊,谢云霁,你不是日月齐光吗,你不是无所不能吗?你怎么能这么折磨我……”
“把我一个人,扔在这个……没有你的人世间……”
九幽的最后一声钟鸣敲响,圣人身陨道消。
从此,五洲十三岛儒道崩落,天路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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