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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节（第1页）

&esp;&esp;臣子们以各自的小集团围成圈，低声密语着。

&esp;&esp;“四公主若当真如此不要脸，老臣豁出性命去，也要啐在她脸上，叫她莫要痴心妄想，毁了周氏基业。”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苍声道，原是度支孙尚书。

&esp;&esp;他身边的人纷纷点头，认为孙老大人气节可嘉、实乃我辈楷模。

&esp;&esp;此起彼伏的低语声中，只有最前面一身紫袍的右相萧负雪，乃至于他身后束手垂眸而立的十数名实干的官员，保持着与众不同的沉默。

&esp;&esp;大朝会开始，百官入殿，皇帝升座。

&esp;&esp;穆明珠与周眈从侧门而入，走上前来，先给皇帝穆桢见礼。

&esp;&esp;周眈着浅紫色皇子服，穆明珠着金色裙裾，两人见礼之后，往皇帝穆桢下首、左右两侧的空椅子而去。

&esp;&esp;穆明珠动作更快，转身往左走去；周眈微微一愣，便往右而行。

&esp;&esp;众臣齐齐抽了一口冷气，不敢置信地望向快步而行的四公主——历来以左为尊，她竟是要坐在皇子之上！

&esp;&esp;穆明珠在众目睽睽之下，轻扫洒金裙裾，施施然在左首椅子上坐下来，听得殿中几道响亮的抽气声，面上露出一丝笑意来——这不得气晕过去几位老大人？

&esp;&esp;

&esp;&esp;穆明珠坐于左首上位，压过皇子周眈一事，又在朝中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esp;&esp;有几名臣子试探般上表，不提别的，只说“长幼有序”，理当由周眈坐在左首。

&esp;&esp;皇帝穆桢看到这奏疏的时候，恰逢周眈在侧，便指之笑问。

&esp;&esp;周眈本就不愿与人相争，颇有些惶恐，忙道：“儿臣从不曾做此想。四妹不过是哪边方便边往哪边坐去了，又哪里想过这许多？”又道：“况且四妹在扬州、雍州都颇有实绩，对梁国上庸郡一战，更有调拨粮草之功。儿臣整日只闭门修书，如何能与四妹相比？便是请四妹上坐，亦在情理之中。”

&esp;&esp;皇帝穆桢便搁下那几封奏疏，笑对左右道：“眈儿自己都不曾在意，偏底下大臣有这些幽微心思。”

&esp;&esp;于是此项小事无人再提，朝会时穆明珠坐在左首遂成定例。

&esp;&esp;自从穆明珠入预政之后，朝中出现了一种诡异的氛围。

&esp;&esp;虽然众臣上书反对公主封王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跳得高、叫得响。但是面对面站在思政殿中，众臣还是要低下头去唤一声“公主殿下”。只是这声“公主殿下”中有多少不情不愿，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那些攻讦穆明珠的大臣，似乎达成了一种默契，他们不会做主动出击，却睁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等着穆明珠入预政后的。

&esp;&esp;这……简直不像是四公主的为人。

&esp;&esp;众臣不知缘由，然而却愈发感到不安，认为四公主心机深沉、难以琢磨。

&esp;&esp;在这半个月内，四公主没有动作，皇帝穆桢却有了动作。

&esp;&esp;自皇帝穆桢登基一来，一向是广开言路、善于纳谏的，对于针砭时事、敢于上奏的官员，也颇为宽容。她虽有黑刀卫这样的利器在手，但只针对危害家国又罪大恶极之辈，用作非常手段，治下臣子鲜少有因言获罪者。也正因此，前番拟立公主为王一事，众臣才敢直抒胸臆。皇帝穆桢仍是她一贯的准则，并不因为臣子上书言事，便罪责于他们。因为广开言路，说来简单，维护却难，这也正是本朝准许“风闻言事”的原因。因为一旦有一个臣子因言获罪，哪怕他是攻讦政敌、存了私心，也会让一大批臣子噤若寒蝉、明哲保身。

&esp;&esp;这半个月来，皇帝穆桢寻了旁的原因，把此前反对公主封王时态度最激烈、措辞最下作的几名御史，一一调离了原职，或是叫他们出了建业往外地为官，或是派到周眈的文学馆中去修史。

&esp;&esp;这是一种温和的表态。

&esp;&esp;虽然皇帝为天下共主，但治理朝政并非打脸爽文，今日众臣反对，便杀众臣，那是桀纣之辈、亡国之君的做派。

&esp;&esp;而穆明珠丝毫不受封王受挫一事影响，只管日夕侍奉于皇帝穆桢身边，每日天未亮便入宫陛见，至日暮时分才出宫，颇尽孝心。

&esp;&esp;这日朝会过后，众臣已退下，周眈也往文学馆中去。

&esp;&esp;思政殿的偏殿中，皇帝穆桢坐在榻上翻阅奏章，只穆明珠陪坐在旁说话。

&esp;&esp;大宫女悄然入内，低声通报，道：“陛下，穆郎君求见。”

&esp;&esp;这半个月来，只穆明珠在旁看着，已经是穆武，正是来试探皇帝心意的。皇帝还愿意重用他吗？皇帝还能够重用他吗？

&esp;&esp;如果皇帝不愿、不能，那他似乎也不必冒着与世家殊死搏斗的风险，不如辞官而去，做个富足田舍翁。

&esp;&esp;穆明珠思量着，道：“高刺史待母皇忠心不二，又文才过人，从前掌机要时、曾为韩相左膀右臂，年方五十便致休，未免太可惜了些。他从前受家人牵连，被贬出建业，如今不过一载，若是要他骤然归来、再居高位，未免要引得众臣攻讦。不如先将他调回建业，做些修史编书的差事，既不引人注目，母皇有事不决、又可随时垂问。”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确保侍立四角的宫人都能听到。

&esp;&esp;皇帝穆桢缓缓点头，听着她的话，眼睛中露出赞许之色，却并没有开口夸奖，微一沉吟，道：“既然如此，便叫他回建业修国史，另领卫尉的衔，掌仪仗库藏。”

&esp;&esp;卫尉位列本朝十二卿，乃是正三品两千石的官员，执掌宫门宿卫屯兵、武器库藏与仪仗、帐幕等。

&esp;&esp;皇帝穆桢这样的说法，便是要高廉负责其中仪仗库藏一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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