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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第1页）

&esp;&esp;少年的眼睛藏在压低的帽檐下，不容易被看见。

&esp;&esp;他握笔的手，却恰好游走在透过窗户落下的阳光明暗交界线处，像他的人一样，对穆明珠来说，有种混沌难明的感觉。

&esp;&esp;少年的手，与萧负雪那样如玉如竹、一生执笔的手不同，早已被野外的阳光晒成了麦色，手背虎口处都有斑驳的伤痕，错综的疤痕有的深些、有的淡些，显示着主人在不同时期经历的危险。他偶尔露出的掌心有超越年龄的厚重茧子，是常年习武留下的痕迹，以至于他握笔的姿势也与时下的子弟不同，倒像是捏着一支极短小的兵器。

&esp;&esp;大约是察觉了女孩的目光，少年握笔的手一顿，终于轻轻抬首，自帽檐下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向她看来。

&esp;&esp;穆明珠光明正大看他，对上他的目光，便微微一笑。

&esp;&esp;少年一愣，复又低下头去，凝笔于半空中，不知在想什么，大约是思路被打乱了，暂时搁下墨笔，转而在已经墨汁满满的砚台上磨起墨来。

&esp;&esp;穆明珠索性趴在书桌上看他，回忆着前世两人的相处。

&esp;&esp;其实两人小时候就算相识了。

&esp;&esp;齐云的父亲齐石，也是黑刀死士出身，先是跟随世宗皇帝，后来做了女帝的孤臣，手上沾满了世家的血。等到拓拔族南下，敌军压境，女帝不得不仰仗世家之力御敌，当初作为女帝掌中刀的齐石，便是被世家清算的

&esp;&esp;整个课室内静悄悄的，唯有笔锋拖过纸面的沙沙声，学子们或挥毫作文，或停笔思索。

&esp;&esp;来布置题目的书童束手立于上首，眼观鼻鼻观心，只等着最后收拢文章，递交给先生。

&esp;&esp;牛乃棠坐在穆明珠前面，抓耳挠腮，至此时才写了个题目。她本就是这一屋子里年龄最小的，还逃了半年课，能把题目解释清楚已是不易，更何况还要契合题目写一篇文章出来。学习比起看话本来，怎么都枯燥艰涩了许多。她有心装病躲出去，又害怕给就坐在身后的表姐拦住，真正是如坐针毡，就盼着放课的钟声响起。

&esp;&esp;距离放课还有一段时间，穆明珠倒也不着急，见少年没有反应，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索性换了一支细笔在那纸上作起画来。

&esp;&esp;她在现代有素描功底，此时细细的笔锋简单勾勒几笔，便出了一个圆顶斗笠似的官帽。

&esp;&esp;穆明珠画几笔，便侧头看少年两眼；看他两眼，再又低头勾勒几笔。

&esp;&esp;纸上的画作已渐渐有了雏形。

&esp;&esp;她画的正是身边的少年。

&esp;&esp;画到最后，穆明珠想起作幽灵的那三年来，下意识在画中少年身边添了两笔，连起来正是一口棺材，笔落了一半才觉不吉利，便又随手涂去了。

&esp;&esp;书童提醒，“还有一盏茶时分便放课了，请诸位检查各自文章。”

&esp;&esp;坐在穆明珠前面的牛乃棠，方才苦恼之下，竟趴在桌上不知不觉睡着了——毕竟她昨晚熬夜看话本，可是一宿没睡，此时被书童的提醒惊醒，大惊之下，也顾不得文通字顺，提笔便写，只想着不能交白卷丢人现眼。

&esp;&esp;穆明珠瞥了一眼少年，却见他的文章刚好写到尾声，心知是等不到他在纸上写下给自己的回复了。也是，以少年谨慎的性情，凡是落在纸上的字句都是慎之又慎的。

&esp;&esp;她便在那纸上又写了一句，“你若来便点点头”，后半句暂且放在腹中，若是少年不肯来，便怪不得她用绑人的手段了。

&esp;&esp;穆明珠这次把整张纸都推到了少年面前的书桌上，由不得他不看。

&esp;&esp;齐云稍稍垂眸，便见女孩推来的洁白纸张上，自上而下写了三句话。

&esp;&esp;“放课后小树林等我”

&esp;&esp;“怎么样？来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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