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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119（第2页）

&esp;&esp;仇薄灯双臂环过师巫洛的脖子，咬住他有若实质的冰冷肩膀，借这么一点依靠，不让自己向后跌倒。

&esp;&esp;是恶鬼向活人索求温暖，是妖魅抓住寄身的浮木，要把彼此错过的所有时光统统弥补回来，要把生与死之间难以逾越的天堑填满。

&esp;&esp;于是，一个无度索求，一个予求予给。

&esp;&esp;连接两人神识魂魄的锁链不知什么时候浮了出来。细链若隐若现，缠绕过腕骨，手肘，消失在仇薄灯畏寒扯过的暖衾里。

&esp;&esp;战栗变得深入魂魄。

&esp;&esp;也许是疯了，也许是着魔了。

&esp;&esp;否则怎么会任由自己被彻彻底底打上属于另一个人的烙印？从里到外，从皮肉到魂魄，从此有了盔甲，也有了枷锁。

&esp;&esp;可又有什么关系？

&esp;&esp;除了这个人，还有谁会枯等他千万年？还有谁会于困顿无望中执着点燃祭坛篝火，一次又一次祭祀呼唤，一次又一次深入大荒？除了这个人，还有谁愿意为他身死后入魔，在至暗至活的地方厮杀，欲念无边却总是舍不得把他弄脏？除了这个人，他能同谁说他的苦郁？能跟谁说他的煎熬？

&esp;&esp;一个人的时候，活着只是一场漫长的折磨。

&esp;&esp;对也好，错也罢。

&esp;&esp;是是非非都无所谓，在死生里，一起沉沦就好了，让疼痛也成为另一种快乐。

&esp;&esp;仇薄灯在自己的左手腕上摸索。

&esp;&esp;两枚暗金色的夔龙镯中，属于成年男子的那一枚要更宽一些，戴在他腕上就格外宽松，手臂一晃动，就会和窗外排铃一样，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仇薄灯找到了它，握住机关铆合处，将它扯了下来。

&esp;&esp;战栗席卷。

&esp;&esp;在呼吸也难以为继，几乎临近濒死的时刻，仇薄灯将拆下的夔龙镯扣到师巫洛腕上。

&esp;&esp;一道细小的咔嚓声，黄金夔龙龙口中的獠牙与尾刺交错，他给恶鬼，给自己的恋人上了锁。

&esp;&esp;松开双臂。

&esp;&esp;仇薄灯向后跌落进湿透衾被中。

&esp;&esp;被他锁住的恶鬼俯身，捉住他的右手，寒气流过仓促扯下夔龙镯时割开的伤口。血立刻止住了，连伤口也消失了，只在莹白的指尖留下了一线殷红的血，被一点一点，轻轻吻去。

&esp;&esp;仇薄灯任由他动作，只是低声说：

&esp;&esp;从今以后，不许骗我。

&esp;&esp;我爱你。

&esp;&esp;晓日出，天小雪。

&esp;&esp;光从半开的窗投进来，斜照过小半张在错云漆花矮案。

&esp;&esp;一片丹朱的衣袖垂坠在矮案边，一只白皙漂亮的手搁在桌面，指尖被光照成暖红色，腕骨上残留着不少醒目的旖旎指痕，似乎是昨夜被谁牢牢扣住双腕，禁锢于床榻上，无处回避地承受一切深入魂魄的占有。

&esp;&esp;仇薄灯懒洋洋地趴在桌面，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

&esp;&esp;罪魁祸首直身跪坐在他背后，手持木梳，替他梳理长发。

&esp;&esp;仇薄灯原本想让他进巫傩面具里待着，结果师巫洛自己选择了若木灵傀作为寄托物。傀者，人鬼也，本身就有为鬼物提供寄处的含义，更兼若木灵傀是他亲自雕刻注灵的，二者气息相近。附身于上后，师巫洛堕为恶鬼的虚幻感几乎全淡去了。

&esp;&esp;也不知是他自己刻在若木灵傀里的阵纹影响，还是本来就残存的记忆，师巫洛依旧有晨起后给仇薄灯梳头绾发的习惯。

&esp;&esp;梳齿划过头皮，力道也以前一般无二。

&esp;&esp;轻轻的，沙沙的。

&esp;&esp;让人昏昏欲睡。

&esp;&esp;指尖拨弄笔格上悬着的大小狼毫，看它们在光里左右摇晃。笔影落到腕上，与指痕重叠在一起，仇薄灯看了眼到现在还没消的痕迹，随口抱怨道：都被你捏红了

&esp;&esp;话一出口，就觉得格外熟悉。

&esp;&esp;红了，你捏的。

&esp;&esp;疼吗？

&esp;&esp;是枎城重逢的夜晚。古枎叶如雪，轻风中光影摇曳。低处的枎枝上站了三个二缺，阿洛伪装成少年祝师，他还是自欺欺人的太乙小师祖，举起被捏红了的手腕，开玩笑地索要赔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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