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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106（第2页）

&esp;&esp;一只只从暗中伸出的枯焦手臂被白月绞碎，如飞尘般从月轮的边缘逸散，宛如饱蘸清水的狼毫在浓墨中泼洗出一轮清辉。

&esp;&esp;再梦三千年！

&esp;&esp;我自守人间

&esp;&esp;大荒中升起万古一现的白月。

&esp;&esp;照亮生者与死者的瞳孔。

&esp;&esp;不知多少死魂，也不知多少骷髅与残存的荒使一起抬起头，同时仰望这轮白月。

&esp;&esp;月光照在死魂脸上，模糊不定的面容变得迷茫，月光照在骷髅空洞的眼窝中，它们下意识地朝白月伸手它们在幽暗中徘徊太久，久到已经遗忘了日月的模样。唯独荒使们尖叫躲避。

&esp;&esp;纷纷扬扬的碎骨中，白衣的神君大袖回旋，他手中的剑已经消失了，已经没人能看清他的剑影，只能看见将他整个笼罩住的月光。

&esp;&esp;他就是剑，他就是月。

&esp;&esp;他就是天上人间的皎洁。

&esp;&esp;死魂在月光中蒸发，骷髅在月光中粉碎，人也好，魔也好，妖也罢，所有从黑瘴中伸出的手都尽数破碎。

&esp;&esp;碎骨簌簌而落，仿佛大荒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雪。

&esp;&esp;飞雪棱层，撑拒满月。

&esp;&esp;满月在最皎洁的刹那中断，两只曾经托载过烈日的巨手握住了月影的两侧，由十二柄飞剑凝成的剑与它相撞，只撞出刺目的暗火。巨手在碎去的月光中，又猛然一合，像拢一只舞蹈的雪蝶，要将仇薄灯击杀于掌心。

&esp;&esp;神君！

&esp;&esp;鬼谷子瞳孔一缩，向前迈出一步。

&esp;&esp;巨手相击，声如山合。

&esp;&esp;月影彻底消失了。

&esp;&esp;但它没能拢住雪蝶。

&esp;&esp;山合的刹那，仇薄灯笔直向上，及时落在巨手的指尖，断剑低垂，广袖跟着从虚幻莹白的小臂上簌簌落下，仿佛朝城的蜉灵栖息时娓娓垂落的柔翼。他低头，看见故友。

&esp;&esp;夸父。

&esp;&esp;死去已久的夸父半隐半现在昏暗里，须发盘结，一若当年。

&esp;&esp;神君

&esp;&esp;祂枯裂的嘴唇瓮动。

&esp;&esp;仇薄灯恍神，最初的空桑，大家决定去建北辰极前一晚，朱雀燃起篝火，夸父被牧狄嘲笑傻大个，勒令一边待去。祂不生气，笑呵呵靠扶桑盘坐，一手敲鼓，一手托月，问，神君饮酒否黑影一闪而过，一掌击中他后背。

&esp;&esp;他撞身进淤壤里，又自淤壤中扶摇而起，御剑向前。

&esp;&esp;一肩带血。

&esp;&esp;淤壤排空，如重重浊浪，夸父托月的手深深陷进血污中，祂僵直转身，看向避开这一掌的仇薄灯。这一转身，露出它腐烂过半的胸腹，肋骨间爬满大大小小的妖魔，成为大荒孕育邪祟的巢穴。

&esp;&esp;唯独双臂、肩膀与头颅栩栩如生。

&esp;&esp;神君，饮酒否？

&esp;&esp;夸父托掌，一如昔年托月。

&esp;&esp;神君旋身挥剑。

&esp;&esp;剑斩故人。

&esp;&esp;一泓经年的血，泼溅上半空。夸父的头颅滚落，滚进淤血腐肉的荒壤里，滚了两圈，端端正正陷在泥里，面对白衣神君的背影。祂的嘴唇在泥泞里瓮动，木讷敦厚，依旧在重复地问：

&esp;&esp;神君

&esp;&esp;饮酒否？

&esp;&esp;神君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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