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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大鱼足足有五斤重，是大队鱼塘里的好货。

林大娘的动作很麻利，一条大鱼很快就被开膛破肚送进了锅，鱼块在大铁锅里煸香之后，林大娘便把它转到了陶罐里头慢慢炖，很快，老孙家就飘满了一股鱼香味儿。

林大娘却还没有闲着，而是从房梁上割了两指厚的腊肉下来。

她要忙着给几个孩子搞下饭菜了，中午那一顿在学校吃，林大娘总想让孩子那一顿也不落下，也能吃地好一点儿。

腊肉是半肥半瘦的五花，被林大娘煮熟切成了粒。

切好的五花腊肉和蒜末、剁椒、外婆菜炒在了一起，腊肉里的油脂也出来了，裹满了所有的配菜，油亮油亮的，看起来格外有食欲。

这样炒出来的菜最是下饭不过，咸香鲜辣，爽脆又有嚼劲，夹进馍馍里不晓得有多下饭哩！

炒熟了的下饭菜被林大娘趁热盛进了早先烫好晾干的玻璃瓶里头，拧紧了盖子，放进了孙红的书包。

等到了学校，孩子们就能就着这一瓶子酱吃完午饭了。

一切东西都收拾停当，陶罐里头的鱼也炖好了，雪白雪白的汤汁，大块大块的鱼肉，开学前的最后一顿午餐，总算是开始了。

……

与此同时，只隔了一片自留地的余家，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张大娘今天只煮了一锅能照得见人影的玉米糊糊，蒸了高粱面和玉米面两种馍馍。

玉米面的馍馍自然是给金宝和他爹吃的，在张大娘心里，家里的女人，包括她，也就只有吃高粱馍馍的份儿。

所以她才这么见不得隔壁对圆圆这么好呢，她也是一个赔钱货，凭啥吃得比她这个长辈还要好？

一人捧了一碗玉米糊糊，余家的午餐也开始了。

“来，金宝，你喜欢的苞米面馍馍，还有他爹，你也来一个，这苞米面馍馍才不剌嗓子呢，你上工这么辛苦，可得多吃一些。”

张大娘一边说，一边笑着给金宝和他爹递馍馍。

旁边的余招娣却翻了个白眼，上工辛苦？她这个便宜爹可是最晓得偷奸耍滑这几个字是怎么写的了。在她看来，自家娘甚至都要比便宜爹能卖力气，可惜啊，因为是个女人，就也只能吃高粱面馍馍。

看着手里的高粱面馍馍，余招娣心里泛出了一股子苦水儿，这东西简直不像是人吃的东西，又干又硬又噎嗓子，可是又能怎么办呢？为了活命，还不是只能一点一点儿嚼碎了往肚子里头咽？

要是上一次那活儿真成了就好了……怎么偏巧就遇上了上头严查，钱没赚到，还把吴丹霞这条大鱼给放走了。

“诶，对了，我今天听见几个婶子摆龙门阵，她们说隔壁那个死丫头跳级了？”张大娘嚼着手里的高粱面馍馍，疑惑着问道。

金宝她娘道:“是，我听说她把一年级的知识都学会了，去陈校长那儿做了两张卷子，考了两个满分呢，不然咋可能直接跳过了一年级就读二年级了？”

张大娘越听这个消息越觉得心累，她摸了摸余金宝的头。

“咱们金宝这么聪明，要是去校长那里做题，肯定也能考两个满分跳级的。可惜啊，咱们庄户人家，没有门路……”

“娘，这可不是有没有门路的关系，这卷子是要自个儿去考的，咱们金宝连数数都只会数到十，怎么可能考两个一百分呢？”余金宝他爹倒是有自知之明，摆着手说道。

“数到十还不厉害呢？我十岁多才会数到十呢！咱们金宝就是聪明，可惜啊，要是早知道这样的消息，我就带他过去试试了。现在平白无故，居然比隔壁那臭丫头还要低一个年级……”张大娘不甘心地嘟囔道。

“啥？”余金宝他爹诧异极了:“你这回也要送金宝去上学？不是说明年送吗？”

“明年送明年送，明年再送就真的被落下了，明年就再也赶不上隔壁那臭丫头啦！咱们金宝这么聪明，可不能耽搁了。”张大娘急躁地说道，嘴角那颗新发的燎泡也在闪闪发光。

“那咱们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书包，石板石笔和饭盒都没有，明天能把孩子送过去才怪！”余金宝他爹皱着眉说道。

“这样，”张大娘把视线落到了余招娣的脸上:“让金宝先用招娣的东西吧，虽然大了一些，但应该也还算合适。”

“奶！”余招娣急了:“你这是啥意思？不打算送我去上学了？别忘了，以前那个大队长是说了的，要是不送我上学，就给咱家评个落后队伍，大队开大会的时候要上去挨批评的！”

她这次是真的急了，她可不能不读书，这个年头的书多好念啊，知识点没那么复杂，而且过几年就又能高考了，等她考上大学，工作也是包分配的，未来再怎么也能当个干部。

但是不读书的话，这一切可就都没了！

“奶！”余招娣急得快要哭出来了:“你送我去读，我在我们班是第一名呢！以后还可以帮金宝补补课……”

“就让你弟凑合几天，等把他新的东西做出来，你再去念书嘛。对了，你以后记得好好听课，一定要把隔壁那个臭丫头比下去！还有，下课回来记得多给你弟讲讲，让他明年也能跳个级看看。”

余招娣听见这番话才真的送了一口气，不过嘛，余金宝想要跳级？那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以他那个从一数到十都要学好几周的天赋，别说跳级了，能跟上班上的教学进度就不错了。

不过余招娣却仍旧点了点头:“好，我放学后也会教金宝念书的，争取让他多学一点儿东西，能跳级自然最好。但是奶，你记得要快些把东西还给我，拖久了去学校老师肯定就不高兴了。”

“好好好，就你事儿多，”张大娘白了余招娣一眼，又说:“行了，你先去把石板洗干净了，饭盒也多洗几遍，待会儿把上学要用到的东西都准备好，明天我们就带着金宝去报名了。”

余金宝对餐桌上发生的一切却半点儿兴趣都没有，仿若说的不是他一样，只顾着和手里的玉米面馍馍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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