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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崇杰来过一次敛尸房。
那是在她走马上任的第二天。听闻梅社刚帮着破了一个富商男儿失踪案,有意结识的邱崇杰便问过看守倪大兰,被引着看了一眼王家少爷的尸身。
从前还在野地里当游侠时,邱崇杰亲眼见过许多人的死状,也亲手夺过许多人的性命,却仍在踏入房门的一瞬间被搅着酱汤气的油腥腐臭迎面一击,倒也算一种别样的“三月不知肉味”。
故而当她看到江晏与倪大兰一站一蹲躲在敛尸房外的屋檐下呼呼喝粥时,一时竟分不清在翻滚的到底是心还是胃。
“哟,邱大人来得好早。”江晏挥挥手招呼道,“吃饭了吗?要不要喝点?”
“我已用过朝食,多谢江小友美意。”邱崇杰礼貌婉拒,“不知张大夫何时过来?”
“已经在里面了。”江晏朝身后的门板指了指。“她今天还要出门问诊,天还没亮就拖着我来了。”江晏苦着脸道,“我空着肚子来的呢!好在倪姥姥多盛了一碗粥。”
“好。”邱崇杰点头,“我便先进去了。”
“我也进去。”江晏将碗递还给倪大兰,“你们派去峤县办事的人不讲究,送过来的骨头都被颠散乱了。张大夫一个人收拾也怪累的,两个人还快一些。”她捞起袍角扎进革带里,对着门撇撇嘴,“若不是她不让把粥带进去吃,我早拼好一只手了。”
邱崇杰失笑。到底是这小神探年纪尚轻,总有一种随性无拘的恣意天真。
“有这时间告状,另一只手也拼好了。”张松梅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推门进去,张大夫正坐在昨日从河中捞出的那一小堆白骨边,一根一块的拿起来细细端详,手边还放着两只白瓷碗,各盛着浅浅一点泥沙。
“那边那张床上的尸骨是你的。”她头也不抬地向江晏指示道。
“好嘞!”江晏解下护腕,略带兴奋地将衣袖挽高,去拼她的骨架。
“邱大人。”张松梅忽然抬眼看过来,“你来看。”
昨天小的喊她称骨,今天大的喊她看骨,这二人倒是一点都不见外,可她并不精于此道啊……邱崇杰低头,努力将每一处细小的凹陷都看过一遍,却仍未看出什么奇异之处。
“请前辈指点,这骨殖有何不妥?”
张松梅手里拿的是颈椎骨的一节,骨缝中的泥沙已经被冲洗干净,其上半点多余的血肉污秽也无,送给狗也是只能拿来磨牙,一点荤腥都尝不到。
不妥之处就在这里。这块白骨,过于干净了。
张松梅道:“尸骨并无被熏蒸烹煮的痕迹,一身血肉却被剥得干干净净。甚至于峤县那具尸首也是如此。先前你说,自峤县死者被掳走到家门出现尸骨,仅仅只用了两天。这么短的时间内,若是凭利器切割剥离,很难不在骨上造成刻痕。”
“骨头很完整哦,一点伤痕都没有呢。”江晏插嘴道,举起手中的腿骨晃了晃。
张松梅感觉自己看到了将后院种的报岁兰全都吃进嘴里的飞红。
“不要拿尸骨玩闹。”她正色道。
邱崇杰恍若未觉,只低头看着那块椎骨,“所以前辈觉得这是灵修手段?”
“除此之外,不做它想。”张松梅颔首,“还有一处佐证。”
“请讲。”
“这两只碗中的泥沙,都是从河中白骨上取下的。”张松梅将瓷碗推到更亮处,邱崇杰端详片刻便看出了二者的不同。
她出身不好。在黄土里挣扎长大、半生都在山野中行走的侠客,或许分不清骨头的轻重,却不会辨不出地上的土。
邱崇杰捏了些土在指上一捻,“这碗是河泥,另一碗更粗粝,更像是干岸上的土。”
“对啦,再往细里说,这是山上的土。”江晏又道,“还是那种树丛茂盛的山。你看这土,比河岸的颜色还要更深一些。”
“山上……”邱崇杰顿感匪夷所思,“莫不是从上面滚落到江里的?”
“这一身骨头架子里,大概只有脑袋滚得动。”
“也可能是凶犯所为。”邱崇杰提出猜想,“弃尸于荒山,又害怕白骨被上山的人见到而暴露罪行,于是将尸骨丢入江中。这样说来,岸边酒楼住家不少,或许有人曾见过形迹可疑之人,能帮我们提供些线索。”
“只怕是不容易。”张松梅无奈道,“我们完全不知死者究竟是什么时候遇害的,也无法确定凶手抛尸的时间。
“能否依据骨上附着的泥土推出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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